我愣住了。
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李長夜:「借……借給我?」
「對。」李長夜點頭,語氣平淡:「我在無數紀元前,就已經走通了大羅之道。我的大羅道果,早已成熟、穩固,與我的靈魂融為一體。正常情況下,道果是無法借給他人的,因為那是個人修行最核心的東西,就像一個人的靈魂一樣,無法轉讓。」
他的臉上露出一絲神秘的笑容:「但有一種情況例外。」
「什麼情況?」我急切地問。
「當兩個靈魂,達到了『同頻共振』的狀態時,道果就可以短暫地借出。」
李長夜緩緩說道,「這需要極高的默契,需要雙方對道的理解在某種程度上完全一致。可一旦達成,借出道果的一方,就會暫時失去對大羅之道的掌控;而接受道果的一方,則可以在短時間內,擁有完整的、成熟的、與自身力量完美融合的大羅之力。」
他看著我,眼神變得極其深邃:「我可以將大羅道果借給你。但你要想清楚,一旦接受了我的道果,我將暫時跌落大羅境界,在最壞的情況下,我甚至可能永遠無法恢復到巔峰狀態。」
「而你的時間,也只有一千年。」
「一千年之內,你必須用我的大羅道果,學會屬於自己的大羅。」
「一千年之後,無論你是否成功,我都必須收回道果。因為如果借出時間過長,我的靈魂將會與道果分離,造成不可逆轉的損傷。」
我跪倒在李長夜面前,聲音有些哽咽:「長夜……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明明可以置身事外……」
「因為我是你的老師。」李長夜打斷了我,聲音中帶著一絲少見的溫情,「而且我知道,你是諸天最後的希望。牧皇即將降臨,如果沒有人能阻止它,所有的一切,包括我,包括你,包括整個諸天萬界都將化為虛無。」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用一個老傢伙的大羅道果,去換整個諸天的一線生機,這筆買賣,我覺得很划算。」
我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八千年來,我經歷了太多的戰鬥,太多了生死,太多的背叛和犧牲。我以為自己的心已經足夠堅硬,堅硬到可以面對一切。
可在這一刻,在李長夜那溫暖的目光中,我終究沒能忍住淚水。
「好了,別哭了。」李長夜笑著拍了拍我的頭,「時間緊迫,我們這就開始吧。」
他盤腿坐在我面前,雙手結印,閉上了眼睛。
我也學著他的樣子,盤腿坐下,雙手結印,屏息凝神。
「放鬆。」李長夜的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不要抗拒我的力量,讓它自然地融進你的靈魂深處。當我們的靈魂達到共振時,道果就會自然過渡。」
我深吸一口氣,放鬆了全身的防禦。
李長夜的力量如同溫暖的潮水,緩緩湧入我的體內。
這股力量很柔和,很溫暖,不帶一絲侵略性。它在我的體內流轉著,一點一點地,滲入我的四肢百骸,滲入我的靈魂深處。
我能感覺到,兩個原本獨立的靈魂正在逐漸靠近,頻率正在調整,像是在尋找同一個音階。
起初有些許的滯澀,我們的靈魂波頻相差太大,他是九個紀元打磨的大羅之體,而我還帶著混元巔峰的痕跡。
但李長夜極有耐心,他一點一點地引導著我的靈魂,像是在教一個剛學走路的孩子,怎樣邁出第一步。
不知過了多久,突然,我感覺靈魂深處傳來一陣奇異的共鳴振顫。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兩根琴弦,在同一瞬間同時振動,發出了同一個音符。
一瞬間,我感覺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力量,從李長夜體內湧出,如同一條金色的大河,浩浩蕩蕩地湧入我的靈魂深處。
正是大羅道果。
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沒有撕裂星宇的光暴,唯有一種無法言喻的玄妙漣漪,自我的真靈核心最深處,瘋狂地擴散向體內宇宙的每一個維度、每一個微粒。
這一刻,我的意識開始無限上升。
這種上升,超越了空間的界限,跨越了時間的阻隔。
在過去八千年的修行里,我以為自己的「太初無量界」已經做到了包容萬物,我的神識可以化作億萬細絲,如掌上觀紋般將過去萬載、未來千紀的因果線悉數握在掌心。
可直到這一刻,當大羅道果的力量將我徹底包裹、融匯時,我才猛然驚覺,「原來,我以前一直坐在棋盤裡。」
過去的我,無論力量膨脹到何種地步,哪怕能一指點碎一尊王血大能,我的雙腳依然死死地踩在諸天萬界的底層邏輯之上。
我是在用宇宙的規則去支配規則,用因果的鐵律去編織因果。
而大羅,是跳出棋盤的那隻手。
大羅之道,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我的視線變了。在這一瞬間,原本浩瀚無垠、埋葬了無數紀元廢墟的諸天大宇宙,在我的眼中急劇縮小。
它不再是無法逾越的無盡虛空,而是變成了一幅漂浮在虛無長河上的古老畫卷。
畫卷之中,時間是一條靜止的飄帶,空間是層層疊疊的褶皺。
我看到了一尊尊驚恐萬狀的仙王,看到了盤坐如磐石的灰袍老祖宗,甚至看到了封印大繭背後,一尊正緩緩睜開獨眼的恐怖牧皇。
他們,全部都在畫卷之中。
而我,此時此刻,就站在畫卷之外。
我沒有了肉身的束縛,沒有了神魂的邊界,沒有了因果的糾纏。
我是「無」,是「空」,是掠過永恆虛無的一縷不可知之風。
這個世界的寒冷無法凍結我,這個世界的法則無法審判我,甚至連時間長河的流逝,也無法在我的真靈上留下一絲一毫的刻痕。
這是一種徹底的、絕對的、令人頭皮發麻的自由。
就在我沉浸在這種玄之又玄的「大羅超脫」狀態中時,庇護星上的不協調感,再度傳入了我的感知。
不,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錯位感」。
在擁有了大羅視界的我眼中,那幅靜謐、恐慌的庇護星畫卷上,清晰地顯現出了一個極其刺眼的「漏洞」。
那是一團沒有固定形狀、由無數不斷幻滅的黑白線條交織而成的詭異存在。
它此時正趴在庇護星東北角的一座隱蔽山谷上方,一柄散發著毀滅氣息的無形匕首,已經緩緩對準了下方正在閉目苦修的炎煌仙王。
炎煌仙王渾身纏繞著熊熊的諸天本源道火,將方圓萬里的虛空都燒得扭曲變形。可那尊殺手就懸浮在距離他頭頂不足三尺的地方,那些熾熱的道火穿過殺手的身體,卻連它的一根黑白線條都無法引燃。
因為,它和炎煌仙王根本不在同一個規則維度。炎煌仙王在畫卷里,而它,在畫卷的夾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