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聖城小院的。
當我用近乎自殘的方式連續撕裂了數百層時空屏障，狼狽不堪地跌落在小院的青石板上時，整個聖城的天空，已經變成了一種讓人絕望的暗灰色。
梧桐樹在瘋狂地搖晃，枯黃的葉子落滿了一地。
「三生！」
「相公！」
廂房的木門被猛地推開。
姬千月臉色蒼白地抱著古琴，青蘿死死地咬著下唇，而靈兒則嚇得大哭，一頭扎進了我的懷裡。
我渾身濕透，有汗水，更有混合著太初本源的鮮血。我死死地抱著靈兒，抬頭看向坐在梧桐樹下的那個佝僂身影。
李長夜，正坐在石凳上。
他的面前擺著那根黑色的拐杖，只是此刻，他那一身素樸的灰色長袍上，那些原本已經隱去的天人五衰氣息，竟然以一種駭人的速度重新蔓延開來。他的皮膚變得如同枯樹皮一般，雙眼之中的清明，正
正被一抹前所未有的焦灼與凝重所撕碎。
看到我狼狽跌落的身影，李長夜扶著石桌的手指關節因用力而隱隱發白。他死死盯著我，沒有問廢墟宇宙的情況，因為那股自大宇宙邊緣宣洩而來的死亡黑潮，已經替我回答了一切。
「三生，封印提前碎了，牧皇的真靈已經解構了棋盤的邊緣！」
李長夜的聲音不再有往日的慢條斯理，而是帶著一種彷佛拉太緊而即將崩斷的琴弦般的尖銳。他一步邁到我面前，枯槁的手掌猛地按住我的肩膀，語氣是不容置疑的絕決：
「聽著，我必須立刻收回你體內屬於我的大羅道果，連同我們之間曾經過渡的每一縷大羅因果，都要徹底斬斷，一絲一毫也不能留在你身上！」
「為什麼？」我吐掉口中的暗金神血，難以置信地看著他：「長夜，我現在雖然無法完美熔煉混元大羅，但借用你的大羅特質，我至少能在大羅夾縫中與那殺手對壘！」
「如今牧皇真身降臨，沒有大羅的超脫之能，我連看都看不清它，更遑論去抵擋席捲諸天的黑潮？！」
「因為那是老夫的道果，不是你的！」
李長夜暴喝一聲，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令人心碎的悲涼與焦灼：
「之前你面對的只是牧皇剝離出的一縷意志殺手，棋盤的底層邏輯還算穩固，所以靈魂共振能讓你短暫借用力。可現在是牧皇真身撕裂了維度！它本身就是大羅超脫的極致，是虛無的源頭！」
李長夜死死揪住我的衣領，聲音顫抖得厲害：
「當兩個完全不同的靈魂，在真正的牧皇威壓下，共同牽扯著同一顆大羅道果時，大羅道果就會變成一個致命的定位錨點！」
「牧皇可以順著老夫的道果，瞬間將兩股完全相悖的真靈在你的體內生生引爆！到那個時候，你不僅無法發揮出任何大羅超脫的力量，你的混元本源、你的太初無量界、連同你身後的家人，都會在一瞬間，被這顆道果炸得連概念都不剩！」
我愣在原地，心中泛起滔天的寒意。原來，借來的終究是借來的，在低維度的戰鬥中這是作弊的利器，可在面對真正的大羅主宰時，不屬於自己的道果，就是最致命的催命符。
「可是……如果收走，我拿什麼去擋？！」我死死握拳，指甲掐入肉中，鮮血橫流。
「用你自己的命去爭！去走你在虛無漩渦里悟出的那條死路！」
李長夜深吸一口氣，打斷了我的話。他那乾枯的手掌猛地一翻，扣在我的天靈蓋上。
一道無法言喻的剝離之痛，再度從我的真靈核心中炸開。
那是一種比之前在虛無漩渦中還要殘忍萬倍的撕裂，我能感覺到，那些殘留在我的血肉、我的神魂、我體內宇宙每一個星辰微粒之中的透明大羅印記，如同密密麻麻的毒刺，被李長夜用一種近乎粗暴的偉力，強行連根拔起！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已經與我的皮肉、我的骨骼、乃至於我體內太初無量界每一顆微塵死死糾纏在一起的透明因果線，被李長夜用一種近乎粗暴的偉力，一根根強行從我的真靈核心中連根拔起。
暗金色的神血順著我的七竅狂噴而出，我體內的宇宙在這一刻瘋狂動盪，失去了大羅特質的平衡，狂暴的混元之力猶如脫韁的野馬，開始在我的經脈與竅穴中瘋狂肆虐。
「收！」
李長夜面色慘白如紙，但他眼神中的堅決卻猶如萬古不化的玄冰。
他枯槁的手掌猛地一抽，一縷縷帶著無盡超脫氣息的流光，終於徹底脫離了我的身體，重新沒入了他的掌心。
隨著道果氣息的徹底剝離，我整個人猶如爛泥般癱軟在石凳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那種空落落的感覺讓我幾乎想要發狂，但我心裡明白，李長夜說得對。在真正降臨的牧皇面前，不屬於我的大羅道果，只會成為最致命的追蹤錨點。
可是，我沒有時間去適應這份虛弱了。
因為，頭頂的天空，已經徹底碎了。
「轟隆隆！」
一陣傳遍了整個諸天萬界、讓億萬萬生靈真靈最深處同時發出哀鳴的巨響，驟然炸裂。
那座在廢墟宇宙邊緣佇立了八千載、由大宇宙無數紀元氣運編織而成的金色封印大繭，在這一瞬間，毫無徵兆地泛起了一層詭異的死灰色。
那些密密麻麻的古老法紋，就像是被潑上了能夠腐蝕因果的強酸，在一瞬間，成片成片地汽化、消散。
在徹底崩潰的金色大繭核心，一團比黑暗更深邃、比虛無更絕對的龐大陰影，帶著沉睡了無數個紀元的暴虐與冰冷，緩緩舒展開來。
陰影之中，裂開了一隻巨大而扭曲的黑白獨眼。
「牧皇……！」
我體內的暗金色火焰在這一刻瘋狂地燃燒起來。
「相公！不要去！」
姬千月面色慘白地撲過來，死死拉住我的衣襟，她的指甲深深地掐進肉里，鮮血橫流。青蘿和靈兒也哭成了一團，死死抱住我的雙腿。
可是，那股自大宇宙邊緣宣洩而來的死亡黑潮，已經越過了廢墟宇宙，化作無邊無際的墨汁，瘋狂地潑灑在諸天大宇宙那古老的畫卷之上。所過之處，星域熄滅，法則溶解，萬物凋零。
它已經踩到了我的家門口，我退無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