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些越過了防線的虛獸,開始以一種瘋狂的速度,散落到了大宇宙的每一個角落,開啟了這場諸天歷史上最慘烈、最徹底的文明大嚼食。
首當其衝的,是名震諸天的梵音星域。
那是一個以佛道、音律聞名的大世界,由三千顆巨大的金色佛星組成。億萬萬生靈在這裡日夜誦經,產生的信仰之力化作了一尊千萬丈大小的金色大佛,庇護著整個星域。
當一頭形似水母的龐大虛獸緩緩飄臨梵音星域上方時,那蔓延了數個星系的觸鬚,緩緩垂落。
三千佛星之上的所有高僧、大能齊齊盤坐。他們知道逃無可逃,於是,他們燃盡了自己的氣血,敲響了那口響徹了萬古的梵天古鐘。
「南無阿彌陀佛……諸天有情,皆入寂滅……」
悠揚、宏大、充滿了悲憫之意的佛音,化作了一道金色的音波護罩,試圖抵擋那落下的觸鬚。
然而,巨大的虛獸觸鬚只是輕輕地一放。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沒有血流成河的慘狀,那金色的音波護罩在觸碰到觸鬚的瞬間,上面的金色便開始詭異地褪去,化作了一種單調的死灰。
緊接著,第一顆佛星熄滅了。不是爆炸,而是像一張畫在白紙上的鉛筆畫,被一塊無形的橡皮擦,以一種極其蠻橫的速度,擦拭掉了。
「啊!我的手!我的記憶!」
佛星之上的生靈,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身體正在一點一點地變透明。
他們不僅失去了現在的肉身,他們甚至發現,自己腦海中關於父母的記憶、關於自己修行了數百載的功法記憶、連同自己曾經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每一個概念,都在變得模糊。
僅僅過了十個呼吸的時間,原本璀璨奪目、梵音繞樑的梵音星域,徹底消失了。那片原本安置著三千佛星的無盡虛空,變成了一片連光線都無法透過的慘白死地。
億萬生靈,數十萬年的佛道文明,在這一刻,被徹徹底底地從諸天的歷史長河中抹去了所有足跡。彷佛,他們在這個紀元里,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在另一個方向,傳承了無數代的天機星域,也迎來了它的終結。
那是一個將修行與天機陣法、偃甲傀儡演練到極致的超級文明。他們的星域裡沒有普通的星辰,只有一顆顆由無數精密法則齒輪構成的巨大「機械母星」。
他們的神識可以透過天機網路連線在一起,甚至能推算出大宇宙未來數千年的部分走向。
面對虛獸的降臨,天機星域啟動了他們耗費了數十個紀元才建造完成的終極底牌——萬古天機解構大陣。
「天機不可泄!諸天由我定!開啟解構!天刀落!!」
天機宗主發出一聲瘋狂的咆哮。無數顆機械母星上的龐大齒輪開始瘋狂地逆向旋轉,億萬道代表著低維度邏輯極致的算力光束,化作了一柄巨大無比的算力天刀,狠狠地劈向了那頭正在走來的百嘴巨獸。
這一刀的算力,足以將一條時間長河強行梳理得清清楚楚。
然而,百嘴巨獸只是微微長開了其中一張巨嘴。
一股無形的否定風暴席捲而過。
算力天刀在半空中詭異地停滯了,緊接著,那天刀之上的無數精密邏輯符號,開始大片大片地錯位、崩潰。
巨獸巨大的身軀詭異地一晃,直接出現在了天機星域的最核心處。
它長滿了身軀的巨嘴同時張開,開始了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瘋狂吸食。
咔嚓、咔嚓、咔嚓。
機械母星開始碎裂,那些由萬古神鐵打造的精密齒輪,在巨獸的嘴裡像是一塊塊脆弱的餅乾。無數的天機修士在天機網路斷裂的剎那,發出了悽厲的慘叫,他們的神魂在網路崩潰的剎那直接汽化。
「為什麼……為什麼我們的算力無法推算出大羅的軌跡……為什麼……」天機宗主看著自己正在一點一點化作透明碎屑的雙手,眼中滿是死不瞑目的絕望與迷茫。
又一個輝煌的文明,滅絕了。
這樣的慘劇,正在諸天的每一個角落,以每時每刻都在發生的頻率,瘋狂地重演著。
太古妖界裡,那些擁有著不滅真血、能夠生撕星辰的太古神獸們,在虛獸的蹄爪下,真血被同化成了漆黑的膿血,龐大的軀體化作了虛無的養分。
九天劍界中,無數劍修寧折不彎,萬劍齊發沖向黑潮,最終卻連同他們的劍意一起,化作了漫天飄散的慘白紙屑。
還有那些凡人國度,那些甚至不知道什麼是修行、只知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億萬普通凡人生靈。
他們甚至連恐懼都未曾完全體會,往往只是一抬頭,看到天穹上多了一隻巨大的黑白眼眸,下一刻,他們便連同他們居住的城池、他們圈養的牛羊、他們傳承了無數代的史書,一起歸於了虛無。
大宇宙在哭泣。
原本由無數線條、無數色彩、無數因果糾纏而成的璀璨畫卷,此刻正在被無數頭虛獸,以一種極其殘殘忍、極其高效的速度,瘋狂地啃食出大片大片醜陋的慘白斑禿。
數以萬計的宇宙,沒了。數以億萬計的生命、文明、傳承,在這場冷漠的放牧中,徹底變成了虛無長河裡的青煙。
那是一場真正的滅世絕唱。
而我,燭照。此時此刻,正揹負著我最珍視的家人,揹負著奄奄一息的引路人,在這片正在瘋狂解構、正在一點一點化作虛無的殘破諸天深處,如同一個最狼狽的喪家之犬,瘋狂地向著那傳聞中的仙古廢墟……孤注一擲地逃亡。
我的體內宇宙在流血,我的雙眼在流血,我的心……更是在這漫天響徹的文明輓歌中,被撕扯得鮮血淋漓。
前方是混亂不堪、連因果都斷裂的仙古廢墟,後方是不斷逼近、吞噬一切的放牧虛獸。我在虛空中瘋狂地穿梭,身軀上已經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混元本源已經燃燒到了盡頭。
「撐住……必須撐住……」
我死死地咬著牙,感受著體內宇宙核心深處,那一顆在虛無漩渦中種下的、包含了「有」與「無」極致平衡的神秘種子。在漫天文明破滅的死寂中,它似乎受到了某種刺激,正在悄無聲息地,散發出微弱卻堅韌的光芒。
那是屬於我自己的……混元大羅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