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再次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粗糙的鐵架床上。
頭頂是灰暗的金屬天花板，四周是狹窄的營房，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機油味和血腥味。
我掙扎著坐起身，卻發現自己身上的傷勢已經痊癒，原本被接引者一指震碎的手臂，此刻完好無損，只是體內那股混沌色的力量，彷佛被什麼東西壓制住了，運轉起來晦澀無比。
「小子，醒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我猛地轉頭，看到了一個身穿灰色軍裝、面容剛毅的青年男子，正坐在旁邊的一張床上，翹著二郎腿，手裡拿著一根菸捲，正吞雲吐霧。
這張臉，我太熟悉了。
那是李長夜的臉。
但，不是我在諸天大宇宙中遇到的那個蒼老、睿智、帶著無盡悲涼的李長夜。
而是，一個年輕版的李長夜。
他的頭髮烏黑髮亮，眼神銳利如鷹，嘴角掛著一絲玩世不恭的笑容，看上去不過三十歲出頭，正值壯年。
「李長夜？你怎麼……」
我瞪大了眼睛，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怎麼，看到老子年輕了，不認識了？」李長夜嘿嘿一笑，彈了彈菸灰，「別驚訝，老子在這裡混了幾千年，早就不是當年那個糟老頭子了。這裡的時間流速和咱們那破宇宙不一樣，再加上老子立過幾次功，領了點好東西，就恢復年輕了。」
「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我環顧四周，發現這是一間大約二十平米的營房，四張鐵架床，除此之外，別無他物。牆壁是合金鑄成，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這裡是帝境戰場。」李長夜收斂了笑容，神色變得嚴肅起來，「準確地說，是帝國第三十七戰區，第六兵團的駐地。」
「帝境戰場？帝國？」我腦海中回想起接引者說過的話，但還是覺得有些荒謬，「我堂堂混元大羅，仙帝境強者，怎麼會跑到這種地方來？」
「仙帝境？」李長夜嗤笑一聲，將菸頭掐滅，「小子，你知不知道，在帝國，仙帝境是什麼？」
「什麼？」
「是最底層的炮灰。」李長夜一字一頓地說道，「你出去看看，外面那些士兵，哪個不是仙帝境？有的是從各個宇宙抓來的，有的是在戰場上突破的，還有的是帝國本土培養的。總之，在帝國，仙帝境就跟咱們那宇宙里的凡人差不多，一抓一大把。」
我愣在原地，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辛辛苦苦修煉了八千年，經歷了無數生死磨難，才終於證道混元大羅，成就仙帝之位。我以為自己已經是這方宇宙的巔峰，可以逍遙自在，保護家人和子民。
可結果呢？
我被人像抓壯丁一樣抓到了這裡，然後被告知，我的仙帝境界，只不過是帝國最底層的炮灰？
「我……我要回去。」我沉聲說道，掙扎著想要下床。
「回去？」李長夜冷笑一聲，「你回不去了。你現在已經是帝國的一員，體內被植入了『鎖魂炸彈』，只要你脫離帝國疆域，炸彈就會爆炸，你的真靈會被徹底抹除，連輪迴的機會都沒有。」
我猛地一震，神識沉入體內，果然發現，在我的真靈核心深處，多了一顆米粒大小的、散發著詭異黑光的物體。那物體與我的真靈緊密相連，彷佛已經成為了我的一部分。
「看到了吧？」李長夜嘆了口氣，「這就是帝國的控制手段。每一個被徵召來的帝境強者，都會被植入這東西。想活命，就得乖乖聽話，上戰場，殺敵，立功，換取解藥。」
「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我不甘心地問道。
「有。」李長夜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殺死足夠多的混沌邪神，積累足夠的戰功，升到更高的職位，就有機會接觸到帝國的核心機密，找到破解之法。或者……找到一個足夠強大的靠山，讓他幫你取出炸彈。」
「我在這裡混了幾千年，也才混到一個百夫長的位置，離接觸到核心機密，還差得遠呢。」李長夜自嘲地笑了笑，「至於靠山……呵呵，帝國那些大人物，哪個不是高高在上，又怎麼會看得上我們這些炮灰？」
我沉默了。
心中的憤怒和不甘，如同火山一般，在胸腔中瘋狂地翻湧。
我陳三生，一生都在抗爭。
從凡人到修士，從修士到仙王，從仙王到仙帝，我從未向命運低過頭。
可現在，我卻被一個叫做「帝國」的龐然大物，像抓牲畜一樣抓來，成了他們戰爭機器中的一顆螺絲釘。
「走吧，小子，別發呆了。」李長夜站起身來，拍了拍我的肩膀，「新的戰鬥馬上就要開始了。你既然已經是帝境的一員，那就先去熟悉一下戰場吧。」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從床上站了起來。
我告訴自己，我不能倒下。
我的體內宇宙中，還封印著諸天大宇宙，還有我的家人，我的子民。
我必須活下去，必須找到回去的辦法。
即使是帝國，也不能阻擋我回家的路！
李長夜帶著我走出營房。
外面，是一片灰濛濛的世界。
天空是灰色的，大地是灰色的，空氣是灰色的，一切都籠罩在一種詭異而壓抑的灰色之中。
遠處，隱約可以看到一座座巨大的、由黑色金屬鑄成的堡壘，如同巨獸一般，匍匐在大地上。堡壘之間，是密密麻麻的、身穿灰色制式鎧甲計程車兵，正在忙碌地搬運著物資，或者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著什麼。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混雜著硝煙味和某種古怪的、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李長夜領著我，來到了一處兵器庫前。
說是兵器庫，其實就是一個巨大的、露天的、堆滿了各種武器的金屬棚子。裡面擺放著各種稀奇古怪的武器，有刀劍，有長槍，有弓箭，但更多的，是一種類似於步槍的、造型簡潔的槍械。
「這是制式帝能步槍。」李長夜從棚子裡拿起一把槍，扔給我，「它可以吸收你的帝境力量，將其轉化為高能子彈發射出去。威力嘛，對付一般的混沌邪神，足夠了。」
我接過步槍，發現它大約有半人高，通體漆黑，槍身刻滿了複雜的符文，散發著淡淡的能量波動。我將一縷帝境力量注入其中，槍身立刻亮起一層淡藍色的光芒，一股強大的能量波動，從槍口處散發出來。
「走吧，我帶你去前線看看。」李長夜自己也拿起一把步槍，掛在肩上，然後帶著我，朝著灰色世界的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