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地下空間都在劇烈顫抖，無數母巢墜落下來，在能量核心的殉爆中化作灰燼。火焰和衝擊波從方尖碑的底部擴散開來，吞沒了一切。
我們衝進管道入口時，那股衝擊波的尾浪已經追上了我們，將我們狠狠地掀飛出去，砸在管道壁上。
當一切塵埃落定時，整個生產基地已經變成了一片火海。
能量中樞被摧毀，所有母巢都停止了脈動，傳送帶也徹底靜止。那些剛剛被「生產」出來、還沒來得及被送上檢測台的孩子，茫然地躺在傳送帶上，或是掉落在金屬平台上。他們依然不會說話，不會哭泣，只是睜著空洞的眼睛，看著這個陌生的世界。
但由於失去了能量供應，整個地下工廠的環境控制系統也開始失效。溫度在急劇下降，空氣中開始瀰漫起致命的輻射和有毒氣體。
那些孩子，如果沒有救援，會在幾個小時內全部死去。
我站在管道出口，看著那片火海和那些茫然無助的孩子，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我們成功摧毀了生產基地，但這有什麼意義？在這個帝國里，這樣的生產基地，還有上百萬個。摧毀一個，帝國會在短時間內重建十個、百個。
而那些孩子……我們救不了他們。我們甚至連自己的命運都掌握不了。
「走吧。」李長夜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帶著濃濃的疲憊，「我們必須回去了。這裡的爆炸，很快就會引來帝國的調查隊。」
我點了點頭，轉身跟上了他們。
但在離開之前，我最後看了一眼那片火海。
我看見一個小女孩——大約七八歲，有著一頭銀白色的長髮——她正坐在一條靜止的傳送帶邊緣，雙手撐在兩側，仰著頭，看著上方那片瀰漫著黑煙和火光的空間。
她的眼睛裡，不再像之前那些孩子一樣空洞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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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帶著一種……一種我無法形容的、超越了年齡的神情。
那眼神，像是一個已經看透了世間所有痛苦和荒謬的智者。
正在我愣神的功夫，那個小女孩像是感覺到了什麼，突然轉過頭，目光穿越了遙遠的距離，穿越了煙霧和火光，直直地對上了我的眼睛。
就那麼隔著千百米的距離，她對我露出了一個笑容。
那個笑容很淡，甚至很難稱之為笑，但在我眼中，它卻帶著一種攝人心魄的力量。
然後她開口了。
我聽不到她的聲音，但她的嘴唇在動，我讀出了她說的話。
她說的是：
「你終於來了。」
那一瞬間，我的整個識海都在轟鳴。我彷佛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身體僵在原地，無法動彈。
「三生？你怎麼了？」李長夜察覺到我的異常，回頭看著我。
我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
「那個女孩……她對我說話了。」
「什么女孩？」
我猛地回頭看去，卻發現那個位置已經沒有小女孩的身影了。
只有一片火海和廢墟。
彷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覺。
我們花了將近一天的時間，才繞過帝國調查隊的封鎖，逃回了飛船。
在返航的途中，我把那個銀髮小女孩的事情告訴了其他人。李長夜和老張都以為我是壓力太大產生了幻覺，只有秦無涯在聽完之後，臉色變得極其凝重。
「銀白色長髮……七八歲的小女孩……對你說『你終於來了』……」秦無涯喃喃地重複著這幾個關鍵詞，眼神越來越複雜。
「秦院士，你是不是知道什麼？」我追問道。
秦無涯沉默了良久，然後緩緩嘆了口氣。
「在帝國最高科研院的一些上古文獻中，有過一個極其隱晦的記載。」他低聲說，「傳說，在帝國還沒有建立之前，在這片宇宙中還是一片混沌的時候，有一個存在，就已經誕生了。」
「她被稱為『初子』意思是『最初的孩子』。」
「沒有人知道她從哪裡來，也沒有人知道她到底是誰。文獻中關於她的記載極其模糊，只有一句話：『當命運之輪開始轉動，初子將在火與血中現身，指引歸途之人』。」
「在過去數十萬年裡，所有人都以為這只是一個神話傳說。但現在……」
秦無涯看著我，眼中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
「陳三生，也許那個女孩，就是『初子』。」
「她選中了你。」
飛船在幽暗曲折的亞空間航道中疾馳，艙內的氣氛沉重如鐵。
秦無涯的話依然在我的腦海中狂轟濫炸：「初子」、「最初的孩子」、「指引歸途之人」。
我靠在金屬艙壁上，閉上眼睛，眼前浮現的依然是那個銀髮女孩隔著滔天火海對我的微微一笑。那不是一個七八歲孩童該有的眼神，那眼神中包含著看穿萬古滄桑的釋然，以及某種寄託了無數紀元宿命的沉重。
「陳三生。」
突然，一個清冷而飄渺的聲音在我識海深處憑空響起！
我猛地睜開眼睛，心跳瞬間漏了半拍。艙房裡一片漆黑，李長夜在隔壁調息，老張和鐵蘭都在療傷，這聲音絕不是他們發出的！
「是誰？！」我在識海中厲聲低喝，混沌核心瞬間催動到極致，黑紫色的力量在經脈中狂暴呼嘯，戒備著周圍的一草一木。
「不必驚慌……我的時間不多了。」
那聲音再次響起，正是那個銀髮女孩的聲音！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消散前的空靈：「我等了無盡的紀元，終於等到了一個體內融有混沌核心、卻依然保有蒼生之溫的真靈……帝國將眾生當成薪柴，將這宇宙化作地獄。但我最初賦予這個世界的，絕非冷酷與屠殺。」
「你……你真的是初子？」我在識海中震驚地交流，「你在哪裡？你剛才不是已經在能量中樞的爆炸中……」
「那不過是我的萬千法相之一罷了。」初子的聲音漸漸低沉，「帝國的源頭，並非他們自以為是的『造物主』技術。他們偷竊了我留下的造化本源，將其扭曲成了血腥的流水線。而我真正的核心，一直被封印在Z-7星的最地心深處，連帝國『牧者』與守護者都未曾真正觸及。」
隨著她的聲音，我的識海中猛地炸開了一團刺目的七彩光芒！
那不是普通的記憶或者傳承，而是一枚宛如黑洞般深邃、卻又吞吐著造化生機的符文印記。
「我將它剝離下來，藉由剛才的因果紐帶，種在了你的真靈之中。」初子的聲音開始瓦解，化作漫天的光點，「那是『終極母巢』的樞紐烙印……帝國製造的是麻木的薪柴，而它，能為你孕育出打破秩序的終極戰士……帶著他們，走完這條歸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