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用的,陳三生。」
龍淵帝的身軀開始從半空中緩緩降下。
他下半身龐大的肉質巢穴正在快速收縮,億萬平民、五百萬近衛、九幽冥以及數萬裁決衛的本源在這一刻匯聚成了一股無法想像的磅礴力量,全部灌注進他的體內。
他乾癟的皮膚重新變得圓潤,發白的長髮泛起璀璨的金光,身上原本暗淡的玄黑帝袍上,浮現出一條條蠕動著的太古魔紋。
他的氣息在狂飆。
歸一境初期……歸一境中期……歸一境巔峰……
轟隆。
永恆星的上空徹底裂開了一道長達數萬里的空間裂縫,裂縫深處的虛無與混沌本源化作黑色的風暴,順著他的頭頂傾瀉而下。
那是超越了歸一境的威壓。
半步至高。
或者說,偽·至高境。
整座永恆星的重力在這一刻增加了成百上千倍,地表所有的建築殘骸在瞬間被壓成了粉末,連空間都呈現出一種即將徹底崩潰的微小晶體狀。
李長夜悶哼一聲,單膝跪倒在地,那條重塑的創世之臂上暴起一道道粗大的青筋,七彩仙光在大氣壓制下縮回到了體內。
我也感覺像是一座活著的世界直接砸在了自己的脊樑上。
體內的歸一境本源瘋狂運轉,經脈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
「看啊,這就是至高無上的力量。」
龍淵帝懸浮在半空中,伸出纖細而白皙的手掌,輕輕一握。
遠處的太空中,一艘正在試圖撤離的反抗軍戰列艦,在沒有任何物質接觸的情況下,瞬間坍縮成了一塊拳頭大小的金屬鐵球。
裡面的數百名戰士,連同艦體本身,被徹底抹去了存在。
「沒有苦難,沒有紛爭,沒有虛無一族的威脅。」龍淵帝俯視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種神明看向塵埃的憐憫,「只要朕跨出最後那一步,整個宇宙就會重新歸於初始。朕會創造一個新的紀元,一個只有秩序與永恆的新世界。」
「而你們,將成為新世界基石上最光榮的灰燼。」
「去你媽的光榮。」
我咬著牙,一口鮮血噴在裁決戰刀的刀刃上。
精血融入刀身,黑紫色的混沌火與七彩造化光重新在大地上亮起。
我強行站直了身體,脊柱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你為了自己苟活,為了那個可笑的至高夢,殺光了你的子民,背叛了你的帝國,把整個宇宙變成了這副鬼樣子。」
我握緊戰刀,雙眼一片漆黑。
「你不是神,龍淵帝。」
「你只是一個害怕死亡、發了瘋的懦夫。」
龍淵帝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那雙原本高高在上的複眼深處,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冰冷的殺意。
「發瘋的懦夫?」他輕聲重複著這五個字,語氣溫和得令人毛骨悚然,「也許吧。但這個懦夫,現在掌握著你的生死。」
他抬起手,食指對著我輕輕一點。
沒有天地異象,沒有狂暴的仙元波動。
只有一道極其微小的黑色細線,劃破了崩潰的空間,瞬間貼到了我的眉心前方。
那一擊蘊含的力量,超出了我理解的範疇。
那是純粹的抹殺法則。
不帶任何屬性,只是單純地將接觸到的一切物質與靈魂,從宇宙的底層邏輯里徹底擦除。
「三生!」
李長夜不顧一切地撲了過來。
他體內的創世仙光在這一刻燃燒到了極致,整條右臂化作了一柄純粹由七彩霞光凝結而成的長槍,狠狠撞在那道黑色細線上。
咔嚓。
創世長槍在接觸到細線的瞬間,從槍尖到槍柄寸寸碎裂。
李長夜如遭重擊,口中噴出一大道夾雜著內臟碎片的鮮血,整個人被那股可怖的反震之力砸飛出數里遠,重重砸穿了遠處的金屬山體。
那道黑色細線只是稍微停頓了一瞬,速度不減,繼續刺向我的眉心。
死局。
真正的絕局。
在一位融合了億萬生靈血肉、踏入偽·至高境的古老皇帝面前,任何戰術、任何決心,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我的思維在這一刻變得極度清晰。
體內的終極母巢印記正在瘋狂急促地閃爍著警告紅光,能量儲備在急速下降。
【警告!檢測到法則級抹殺攻擊!】
【防禦成功率:0%】
【建議:立刻啟動母巢核心自爆,嘗試撕裂空間逃逸……】
自爆?
逃逸?
逃到哪裡去?
整個永恆星已經淪為血祭壇,整個宇宙都在朝著混沌坍縮。如果今天在這裡退了,這片天地將再也沒有歸途組織的立足之地。
「母巢。」我憑空在腦海中下達了指令。
【宿主請指令。】
「拒絕自爆逃逸。」
我看著那道近在咫尺的黑色細線,眼神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將母巢所有的進化度、所有的能量儲備、以及所有尚未孵化的基因序列……全部逆向解體。」
【逆向解體將永久摧毀終極母巢!宿主靈魂將失去載體,死亡機率99.9%!】
「執行。」
我輕聲說道。
地核深處。
那顆龐大無比的黑色巨心突然停止了跳動。
接著,一道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璀璨光芒,從母巢的最深處爆發開來。
那不是毀滅的光芒,而是生命的本源。
數百種被母巢吸收的異獸基因、虛空抗性、生命萃取、以及創世與混沌的平衡之力,在這一刻被徹底還原成了最原始的宇宙粒子。
那些粒子順著空間通道,瞬間灌注進了我的體內。
我的身體在這一刻變成了透明的琉璃狀。
骨骼、經脈、內臟、乃至靈魂,都在母巢解體帶來的龐大能量下被強制重組。
歸一境的壁壘在瞬間粉碎。
黑紫色的混沌火與七彩的造化光不再是兩種相互妥協的力量,而是在母巢本源的熔煉下,融合成了一種全新的、呈現出病態純白色的無屬性之火。
那是毀滅之後的誕生。
那是混沌之前的太初。
我不退反進,跨出了一步。
手中的裁決戰刀向上揮出,沒有招式,沒有法則呼應,只是極其純粹的一記直劈。
純白色的刀芒與黑色細線在半空中碰撞在一起。
沒有劇烈的爆炸。
沒有轟鳴的聲音。
黑色細線在接觸到純白刀芒的瞬間,就像是落在滾燙鐵板上的冰塊,無聲無息地消融了。
刀芒余勢不減,劃破了崩潰的天空,直接斬在了龍淵帝那高高在上的巨大軀體上。
嗤。
一道長達百丈的傷口從龍淵帝的右肩一直蔓延到左腹。
沒有鮮血噴出。
傷口邊緣附著著那種純白色的太初之火,正在以一種可怕的速度蠶食著他體內那龐大雜亂的血肉本源。
龍淵帝那雙血紅色的複眼第一次劇烈收縮。
他低下頭,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胸口那無法癒合的創傷。
「太初……本源?」
他的聲音里終於帶上了一絲無法掩飾的驚恐。
「你竟然……把終極母巢徹底毀了?」
「母巢沒有毀。」
我懸浮在虛空中,渾身散發著純白色的光輝,眼神冰冷地看著他。
「它只是變成了我的一部分。」
「龍淵帝,你用整片宇宙的生靈當成你成神的階梯。」
我舉起了手中的戰刀,刀身上的太初之火熊熊燃燒,將周圍天空中的黑血與毒霧蒸發得一乾二淨。
「今天,我就用你這偽神的神血,來祭奠那些被你抹殺的亡魂。」
我一步跨出,身形化作了一道純白色的雷霆,徑直衝向了高聳入雲的龐大帝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