咆哮聲在虛空中迴蕩。
但那不只是聲音。
那是一股看不見摸不著卻真實存在的浪潮,從終焉的本體中湧出,以光速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浪潮所到之處,虛空被侵蝕成漆黑一片。
第一防線上,數以百億計的戰士在浪潮觸碰到防護屏障的瞬間,感到了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與絕望。那種感覺不是普通的恐懼,而是存在意義層面上的絕望——一種讓人直接感受到\"存在本身毫無意義\"的絕望。
許多意志薄弱的戰士當場癱軟在地,雙目空洞,失去了繼續戰鬥的意志。
\"堅持住!\"蕾歐娜大聲高呼,修女會的戰士們將手中的聖戰標槍緊握,金色的帝光從標槍尖端湧出,在防線上形成一道神聖的屏障,\"帝皇陛下的庇護之力還在我們身上!我們不會倒下!\"
\"帝皇陛下!人族永昌!\"
\"吾皇至高!人族永昌!\"
防線上逐漸響起參差不齊的吶喊聲,那些被恐懼侵蝕的戰士,在戰友的呼喊中一點一點地從絕望中掙脫出來,重新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但終焉的本體,並沒有給他們太多的時間。
那團巨大的黑暗繼續擴張,速度越來越快,範圍越來越廣。眼看著就要將整條防線全部籠罩。
\"撤退!\"秦無涯在通訊頻道中大喊,\"第一防線的所有部隊,後撤五十光年!現在!\"
\"但如果撤退,第一防線就會被放棄——\"
\"撤退!\"秦無涯咬牙,\"陛下還在那裡!我們現在最重要的是保全戰力!\"
防線上的部隊開始有序後撤。
但\"有序\"只是一個奢望。
終焉的本體擴張的速度,遠比他們想像的要快得多。
那團黑暗如同飢餓了無數紀元的巨獸,以一種極致貪婪的姿態,撲向防線上那密密麻麻的戰艦與戰士。
第一波衝擊來臨的瞬間,處於後撤佇列最末端的數支艦隊,被那團黑暗的邊緣觸碰到了。
沒有爆炸,沒有抵抗,甚至沒有一聲慘叫。
那些戰艦,連同其中的戰士,就在觸碰的瞬間,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不是被摧毀,不是被擊沉,而是徹底的消失,彷佛從未存在過一般,連殘骸都沒有留下。
\"虛無化……\"風無痕顫抖道,\"那些人……被虛無化了……\"
\"陛下……\"
我懸浮在虛空中,死死盯著那團擴張的黑暗,以及黑暗邊緣那些消失的戰艦。
我數了數。
一支艦隊,一百艘戰艦,三萬名戰士。
消失了。
另一支艦隊,也消失了。
然後是第三支,第四支……
我的眼神越來越冷,越來越暗。
\"消失了多少人?\"我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陛下,根據實時統計,\"風無痕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在過去的三分鐘內……被終焉本體虛無化的人員數量……\"
\"超過……一億五千萬人。\"
\"而且,這個數字還在以每秒數十萬的速度增加。\"
\"以終焉本體目前的擴張速度……再有十分鐘,它將會吞噬整條防線。\"
\"如果無法阻止,一個小時內……\"
\"它會吞噬整個星旋大區。\"
我閉上了眼睛。
一億五千萬。
三分鐘。
每一個數字背後,都是一條活生生的生命。他們從萬里之外趕來,他們相信我能夠守護他們,他們義無反顧地站在最前線……
他們消失了。
不是戰死,不是犧牲,而是被徹底抹除了存在。連牌位都無從立起,連墓碑都無從刻寫,因為沒有任何痕跡證明他們曾經來過。
\"終焉。\"我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冷靜與從容。
那雙眼睛裡,燃燒著一種讓終焉都為之一頓的東西。
不是憤怒,那太輕了。
不是狂暴,那太小了。
那是……一種將所有情感全部蒸餾、壓縮、升華之後,凝練成的極致意志。
是一個父親看到孩子被殺死的那種絕望與憤怒。
是一個帝皇看到臣民被虐殺的那種悲痛與決絕。
是一個存在的化身,在看到無數存在被無端抹除之後,從靈魂最深處爆發出的那種……
不允許。
\"朕不允許。\"我的聲音極度平靜,平靜得讓人心寒,\"朕絕對不允許。\"
\"哦?\"終焉的本體發出輕蔑的聲音,\"你不允許又如何?你的力量已經快要枯竭,你拿什麼來阻止吾?\"
\"就算你有再強大的意志,也無法彌補實力上的差距。\"
\"乖乖投降,加入虛無,或許吾還會給你一個體面的終結。\"
\"抹除你的意識,讓你化為虛無的一部分,這已經是吾所能給予的最大恩賜。\"
\"接受吧,人族的帝皇。\"
\"你輸了。\"
沉默。
漫長的、壓抑的沉默。
然後,我仰起頭,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大笑。
那笑聲一開始很輕,如同遠處的雷鳴,隱隱約約。
但隨後越來越響,越來越深沉,最終化作一聲震動虛空的暴喝:
\"哈哈哈哈哈哈!\"
\"你說朕輸了?\"
\"輸了?!\"
我低下頭,死死盯著終焉那團無邊無際的黑暗本體。
\"朕來告訴你,什麼叫做輸。\"
\"輸,是徹底失去戰鬥下去的理由。\"
\"而朕,從來沒有失去過理由。\"
\"因為每一個消失的戰士,每一條被抹除的生命,都在給朕增加理由!\"
我的身體上,爆發出了一種全新的光芒。
那不是金色,也不是金黑交織的太初之色。
那是一種極其複雜、極其深邃的光芒,裡面混雜著無數種顏色——有金色的存在之力,有黑色的虛無之力,有太初誕生時那種混沌的原始之色,但在這三者之上,還有一種從未出現過的顏色。
那種顏色沒有名字。
或者說,那種顏色本身,就超越了顏色的範疇。
\"陛下……\"戰場上,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我身上爆發的這股氣息,紛紛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仰望著那道光芒,\"這是……什麼?\"
\"太初之力已經用盡了……那到底是……\"
\"在之前,\"我的聲音從那道光芒中傳出,低沉而有力,\"朕將存在之力與虛無之力融合,達到了太初境界。\"
\"但太初,依然不是極限。\"
\"太初是宇宙誕生之前的狀態,是存在與虛無分化之前的狀態。\"
\"但在太初之前,還有什麼?\"
\"在存在之前,在虛無之前,在一切之前——\"
\"有的,是意志。\"
\"是驅動宇宙從無到有的那個最初的……意志。\"
\"是命運,是註定,是不以任何外力轉移的絕對必然。\"
\"朕將它命名為宿命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