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持續了一個對所有人來說都感覺異常漫長的時刻。
然後，第一顆星星重新亮起。
然後是第二顆，第三顆，千顆，萬顆……
宇宙在沉寂之後，重新點燃了所有的星光。
那些星光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溫暖，彷佛這片宇宙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為這場戰鬥的結局，打上最後一個句號。
終焉的那團黑暗，消失了一大半。
那道創世之色的劍光，硬生生地將終焉的本體撕裂了三分之二。被劍光撕裂的部分，沒有逃逸，沒有四散，而是被宿命之力鎖定，徹底消解，回歸到宇宙誕生之前的那片混沌虛無中，再也無法重新聚合。
剩餘的那三分之一終焉本體，在虛空中劇烈顫抖。
它的顫抖，帶動了整片虛無空間的震盪，無數殘存的邪神在這股震盪中驚恐地四散逃竄，如同蟑螂遇到了驟然亮起的燈光。
\"我……\"終焉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嘶啞，\"怎麼……怎麼可能……\"
\"吾是終焉……吾是永恆的……吾不會……\"
\"我來告訴你，為什麼你會輸。\"我一步一步踏上命運之道，向那團顫抖的殘餘黑暗走去，聲音平靜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如同釘入虛空的金釘，\"你存在了太久了，久到你以為一切都是註定的——宇宙會終結，一切會化為虛無，這是命運。\"
\"但你錯了。\"
\"命運不是單向的。\"
\"命運是所有存在的意志共同書寫的。\"
\"你的命運告訴你，你是終焉，你是終結，你是永恆。\"
\"但數以京計的人族同胞，他們的命運告訴他們，他們要活下去，他們的孩子要活下去，他們的星空要延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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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兩種命運衝突的時候，決定勝負的，是意志的總量。\"
\"而你，只有自己。\"
\"而朕，揹負著數以京計的人族同胞的所有意志。\"
\"你怎麼可能贏？\"
我將【開天劍】高高舉起，對準那團顫抖的殘餘本體。
劍尖上，宿命之力凝聚成一個小小的光點，那光點小得幾乎看不見，但所散發的氣息，卻足以讓整個宇宙顫抖。
\"終焉，這是你最後的機會。\"我平靜地說，\"有什麼話，現在說。\"
沉默。
漫長的沉默。
那團黑暗在沉默中顫抖著，收縮著，如同一個奄奄一息的巨獸，發出了最後的喘息。
然後，它說話了。
\"朕……\"終焉的聲音，第一次用了\"朕\"這個自稱，那是一種難以言說的詭異，\"朕輸了……\"
\"朕確實沒有想到，人族會培育出這樣一個存在。\"
\"朕在宇宙中蟄伏了數不清的紀元，見證了無數文明的興衰，見證了無數強者的崛起與覆滅。朕以為，朕已經見過了一切。\"
\"但你……陳三生……你讓朕第一次感到了驚訝。\"
\"你的宿命之力……朕承認，是朕從未預料到的變數。\"
\"好。\"終焉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奇異的平靜，\"朕就在此終結。\"
\"但在消散之前，朕要告訴你一件事。\"
我沒有放下【開天劍】，只是靜靜地等待著。
\"朕只是……虛無空間的一個聲音。\"終焉緩緩說道，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遠，\"虛無空間的本質，是宇宙對自身終結的本能意志。只要宇宙存在，這股意志就存在。\"
\"吾消散了，但虛無空間的意志不會消散。\"
\"新的終焉，會在某一天再次誕生。\"
\"可能是一百萬年後，可能是一億年後，可能是明天。\"
\"你永遠無法徹底消滅這股力量，因為它來自宇宙本身。\"
\"這……是你永遠無法解決的問題。\"
終焉的本體開始崩潰，那團黑暗迅速瓦解，化作漫天細碎的虛無微粒，在虛空中飄散。
我沒有打斷它，只是靜靜地聽著，靜靜地看著。
\"但有一點朕不得不承認——\"終焉的聲音已經散碎到幾乎聽不清楚，只剩下最後一絲氣息，\"你們人族……確實是朕見過的，最令人……印象深刻的種族。\"
\"好好……守護……你的宇宙……\"
\"下一個……終焉……到來的時候……\"
\"希望……還是你……來迎戰。\"
\"……\"
隨著終焉最後一縷氣息的消散，整個虛無空間陷入了難以置信的平靜。
那團瀰漫了不知多少紀元的虛無黑暗，以一種令人目眩的速度迅速消退，如同退潮的海水。
原本漆黑如墨的虛無空間，在黑暗消退之後，露出了它本來的面目——不是更深的黑暗，而是一片星光熠熠的虛空，帶著宇宙誕生之初的那種原始純淨。
所有殘存的邪神，在終焉消散的瞬間，如同失去了根系的樹木，紛紛倒下，化為虛無。
整個現實宇宙，徹徹底底地，沉寂下來。
這片沉寂，持續了很久很久。
久到戰場上的所有人，都不敢相信這是真實的。
\"……結束了嗎？\"有人在通訊頻道里輕聲問。
沒有人回答，因為所有人都不確定。
直到風無痕盯著監測螢幕，聲音顫抖著說出了那句話——
\"虛無空間的所有能量讀數，歸零。\"
\"敵方目標，全滅。\"
\"我們……我們贏了。\"
一秒的沉默。
然後，如同火山爆發，如同星河傾瀉……
整條防線，整個歸途帝國，數以京計的人族同胞，在同一時刻爆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歡呼。
那歡呼聲如同宇宙本身在歌唱，響徹了每一個星系，每一顆星球，每一條街道，每一個家庭。
人們相擁而泣，人們跪地大哭，人們仰天長嘯，用各種各樣的方式宣洩著這歷經萬年、歷經苦難後終於到來的勝利。
李長夜坐在艦橋上，雙手捂臉，沉默了很久，然後低低地哭出聲來。
秦無涯站在原地，淚流滿面，久久不動。
蕾歐娜率領修女會的戰士們，單膝跪地，低頭祈禱，以最虔誠的姿態，向帝皇陛下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老張直接跌坐在地上，仰天大笑，笑聲裡帶著哭腔：\"他媽的……贏了……老子還活著……\"
梁凡站在天劍學院的戰艦甲板上，長劍緩緩入鞘，唇角微微上揚，低聲說了一句沒有人聽到的話：\"三生，你做到了。\"
張凡……張凡已經哭得說不出話來了，只是死死抱著旁邊的戰友，肩膀劇烈抖動。
張九幽站在暗影艦隊的艦橋上，一滴淚水從他那張永遠冷漠的臉上，悄然滑落。
而我，仍然懸停在那片已經歸於平靜的虛無空間邊緣。
剛才的戰鬥，將我體內幾乎所有的力量都耗盡了。
宿命之力消耗完畢，太初之力消耗完畢，存在之力所剩無幾。
我的身體開始緩緩下沉，無法再維持懸浮。
但我沒有在意，只是靜靜地凝視著那片已經不再漆黑、重新煥發出星光的虛無空間。
\"結束了。\"我輕聲道。
真的結束了嗎？
終焉消散之前的那番話，依然在我腦海中迴蕩。
\"我只是虛無空間的一個聲音……新的終焉，會在某一天再次誕生……\"
我沉默地思考著這番話。
是的，終焉說的沒有錯。
宇宙對自身終結的本能意志，是無法被徹底消除的。只要宇宙存在，這股意志就存在，只是大多數時候以潛伏的形態藏匿於虛無空間的最深處。
這不是悲觀的預言，而是客觀的事實。
我能做的，只是在這股意志再次具現化的時候，再次將其擊敗。
也許是一百萬年後，也許是一億年後。
但那一天到來之時，人族將比今天更加強大，人族的帝皇將比今天的我更加無敵。
因為，人族的傳承從未斷絕。
\"一步一步走吧。\"我低聲說，\"今天，先把今天的事情做完。\"
我轉過身，向著第一防線的方向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