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後的第三天。
帝座星的御花園，桃花依舊盛開，粉白的花瓣隨風飄散，落在石桌上，落在茶杯里，落在三位皇后的發間。
老朋友們坐在桃樹下，像尋常百姓一樣，閒話著剛剛過去的那場大戰。
\"我說，三生，你剛才講的那個'宿命之力'……\"張凡抱著茶杯，若有所思，\"那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突然就開竅了？\"
\"開竅？\"我笑了笑，\"說來也奇怪，那一刻朕也說不清楚。就是……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什麼事？\"梁凡問。
\"力量的本質，不在於力量本身，而在於意志。\"我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存在之力是朕的意志，太初之力也是朕的意志。而宿命之力……不過是在那一刻，朕的意志達到了極限，突破了自身認知的天花板，觸及了更本質的東西。\"
\"說人話。\"張凡皺眉。
\"說人話就是——\"我笑著放下茶杯，\"被逼急了。\"
張凡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茶水差點噴出來：\"得了得了，什麼太初啊宿命啊，說到底就是被逼急了！\"
\"朕早就說了，朕就是普通人。\"我聳了聳肩，\"只是比較普通的那種。\"
\"……比較普通。\"梁凡無語，\"你這個'比較普通'，能一劍斬了終焉。\"
\"那是因為有你們的信念。\"我認真地說，\"沒有你們，朕確實會輸。\"
大家都沉默了一下。
\"那真的是緊張死了。\"張九幽罕見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後怕，\"我當時看著那團黑暗把我們的戰艦一艘一艘吞進去……手都在抖。\"
\"我也是。\"風無痕附和，\"當時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陛下，你一定要贏啊。\"
\"我當時什麼都沒想。\"李長夜說，\"只是攥著武器，覺得……如果陛下有什麼萬一，我就衝上去，哪怕是死，也要多擋一下。\"
\"我也是。\"老張和蕾歐娜同時說，然後兩人對視了一眼，老張撓了撓頭，蕾歐娜輕輕一笑。
靈兒靠在我身上，聽著大家說話，眼眶又紅了。
\"怎麼了？\"我低頭看她。
\"沒事。\"她搖搖頭，\"就是覺得……我們大家都在，真好。\"
\"是啊。\"青蘿輕聲說，\"大家都在，真好。\"
御花園裡，一陣風吹過，桃花紛紛揚揚地落下，鋪了一地的粉白。
星空之上，帝國的戰艦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戰後整修，運輸艦往來穿梭，帶走傷員，帶來補給，帶走戰死者的遺體，帶來新的希望。
而在那片曾經是第一防線的星域，數以億計的工程機甲正在忙碌地建造紀念碑。
一塊一塊的碑石被安放在虛空中，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滿了名字。
每一個名字，都是一條曾經鮮活的生命。
每一條生命，都是這片星空得以延續的理由。
\"三生。\"姬千月突然開口。
\"嗯？\"
\"終焉最後說的那句話。\"她看著我，眼中帶著一絲認真，\"'真正的恐懼，才剛剛開始。'……你怎麼看？\"
桌旁所有人都沉默了，眼神都看向我。
我沉默了片刻。
抬起頭，望向遠處的星空。
那片星空，此刻澄淨明亮，沒有一絲陰霾。
但我知道，那只是此刻。
\"朕想了想，\"我緩緩說道，\"終焉說的，也許是真的。虛無空間的意志，不會因為終焉的消散而消失。也許一百萬年後，也許一億年後，會有新的威脅降臨。\"
\"但——\"我轉過頭，掃視了一圈桌邊的所有人，嘴角微微上揚，\"那又如何？\"
\"一百萬年後，人族會更強。\"
\"一億年後，人族會更強。\"
\"而朕，也會更強。\"
\"任何'真正的恐懼'，都只是下一場勝利的鋪墊而已。\"
\"怕他做什麼？\"
沉默了片刻。
然後，張凡第一個噗嗤笑了出來。
\"行了行了，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他擺了擺手，\"什麼終焉啊，什麼恐懼啊，在咱們三生這裡，通通得趴下。\"
\"就是。\"李長夜也咧嘴一笑，\"陛下在，怕什麼。\"
\"那就說定了。\"靈兒突然坐直，拍了拍桌子，\"不管'真正的恐懼'是什麼，等它來了，我們一起打！\"
\"一起打。\"青蘿點頭。
\"一起打。\"姬千月微笑著點頭。
\"一起！\"所有人異口同聲。
我看著這群人，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好。\"我點頭，\"一起。\"
\"但那都是以後的事了。\"我重新靠回椅背，拿起茶杯，眯起眼睛，望著這滿園的桃花，\"今天……先好好享受這難得的平靜。\"
\"戰火已經停了，星空已經安定了。\"
\"這片宇宙，暫時，是我們的。\"
桃花繼續飄落。
星光繼續流淌。
帝國的戰艦在遠處的星空中列隊巡邏，如同鋼鐵的守護者，無聲地注視著這片他們用血肉守護下來的宇宙。
一切，歸於寧靜。
而在寧靜之中，有一股力量，在悄悄地積蓄著。
不是邪神的虛無之力，不是混沌的腐化氣息，而是……某種更深邃，更古老，更難以名狀的東西，在宇宙最幽深的角落裡，慢慢地，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終焉最後的話語，再一次在寂靜的虛空中迴蕩——
\"**真正的恐懼……才剛剛開始。**\"
但那個聲音，只有我一個人聽到了。
我握緊了手中的茶杯。
然後，慢慢鬆開。
\"來吧。\"我低聲說，聲音裡帶著萬年征戰後沉澱下來的絕對平靜，\"無論是什麼，都來吧。\"
\"朕，等著你。\"
帝座星的星空下，桃花漫天飛舞，如同這片宇宙最溫柔的祝福。
而在花瓣飄落的虛空深處，遙遠的某個地方，一股沉寂了無數紀元的力量，悄然地、緩緩地，開始了它億萬年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
甦醒。
虛空深處，那股沉寂了無數紀元的力量，終於在這一刻徹底甦醒。
它沒有形態，沒有聲音，甚至沒有顏色。
但它存在。
它比終焉更古老，比虛無更深邃，比混沌更原始。
它是宇宙誕生之前，就已存在的某種……本質。
當我感知到它的瞬間，我的靈魂深處傳來了一道清晰的警訊：
那是存在之力的本能反應，是億萬年來守護現實宇宙所錘鍊出的、最原始的恐懼。
我的瞳孔驟縮。
\"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