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祖母無緣無故消失後，我妹妹的性格就發生了巨大改變。
她處理事情異常成熟穩重，根本就不像我們這個年齡的人。
既然她執意要來，我就多留一天，眼下我只關心那封信是否完好無損。
紅布掛在半山腰上，明明就在眼前，可無論我怎麼走，就是走不過去。
異常邪門。
我只好退回祖父墳前，重新下山。
到了山腳下，紅布在半山迎風飄揚，好像誰家有什麼喜事，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一般，肆意翻飛。
我很快就爬到半山腰，只有紅布，不見玻璃盒子，我展開地毯式搜尋。
好在老天待我不薄，玻璃盒子就在不遠處，讓人奇怪的是，從那高的地方被我扔下來，竟然連一絲裂痕都沒有。
既然找到了，我便小心翼翼地退下山，果然，還是站在平地上心裡最踏實。
我迫不及待地開啟信，認真地看那個我之前覺得荒誕的死亡名單。
下一個是村長、李叔……
「鬼靈」二字也在名單之中，我心中一緊。
怎麼可能有這麼巧的事情？
我妹妹才說要來，然後她的名字就出現在死亡的行列中了。
絕對不能讓她回來，我一連撥打好幾遍她的電話，始終無人接聽。
越想越覺得不安，我一遍遍重複著撥她的電話號碼。
「餵。」
「你在幹什麼？現在才接電話。」
「哎呀，你吼我幹嘛啊！我坐火車太累了，睡著了。」
我不想聽她解釋，「你不要回來了，我今天就走。」
「哥，你怎麼了？我不管，反正我明天回去，你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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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忙音，這死丫頭竟然掛我電話，再撥過去就關機了。
真是讓人氣不打一處來。
她執意要來，我總不能把她一個人丟在這裡吧！
連日的陰雨綿綿，好在今天雨停了，不過依舊是陰天。
我從揹包里拿出兩件髒衣服，找了個稍微乾淨點的地方，將衣服鋪在地上。
好在揹包里還有一些吃剩的麵包，足夠我充飢了。
我看著手中的信，信的內容除了離譜，我找不到任何可以形容的詞了。
儘管我不太相信，可張爺爺的死，讓我只能半信半疑。
看到村長的死亡時間，我狼吐虎咽地把麵包塞進嘴裡。
這串名單很長，有很多我不認識的人，有備無患，我將名單上記載的內容，全都記在手機的記事本中。
畢竟信上的字跡和我的字跡一模一樣，若名單上的人要全都死了，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我將信撕碎，分開扔掉。
現在已經下午四點半了，若按照名單記載，村長已經死了。
我背上揹包，打算回去進一步確認。
剛一進村，我就被一大群人死死圍住，動彈不得。
甚至有些人對我進行拳打腳踢，還有人拿東西往我身上砸。
「你手怎麼那麼欠兒，為啥要把老張頭的香點著？你是想害死我們啊！」
「我看你就是存心想讓大伙兒陪著你們家一起倒霉。」
「從你回來，村里就沒一刻安寧，老張頭、村長都死了。你是要把我們全都害死才甘心，是不是？」
……
東一句，西一句，全都是埋怨我的話，我連一句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不過，我也從他們的話中獲得一個重要的資訊，那就是早上還好好的村長，現在已經死了。
又是一條人命，信中的名單再次得到證實。
「大家靜一靜，不要為難他，村長的死，是意外，不關他的事。」一個身穿藍色襯衫的人，在人群之外奮力地大喊著。
周圍的人根本就無動於衷，依舊對我拳打腳踢，發泄著心中的不滿。
「別打了，你們不信問問他們，是村長不小心滑進張大爺的墳坑裡，撞到頭死的，真不關這個年輕人的事。」
我不知道他是誰，竭盡全力安撫著情緒激動的人們。
那人使出吃奶的勁兒才擠到我身邊，見他幫我說話，我沖他強擠出一個笑容，儘量讓自己顯得不那麼狼狽。
「把他趕走！」
「對，把他趕走，我們不歡迎他。」
「我們不歡迎你，趕快滾吧！」
……
不知道是誰在人群中大聲喊叫，人們的情緒再次被點燃，穿藍色襯衫的人，怕他們傷害我，在我身前護著我。
我實在忍不住了，將他拉開，看看一個個醜惡的嘴臉，我心中只有厭惡。
「你們不要什麼事情都賴在我的頭上，我也不想張爺爺死，我比你們還要難過，村長怎麼死的，我不清楚，你們憑什麼說是因為我？」
「你們看，他還來勁了，我們不歡迎你，趕快滾。誰沾上你們家誰倒霉。」
「哼」我忍不住冷笑，「要是我奶奶還在，你們還敢說這樣的話嗎？」
當我提到祖母時，周圍鴉雀無聲。
身穿藍襯衫的男人，一臉茫然地看著我。
「都散了吧！該幹嘛幹嘛去！別為難孩子。」
眾人沒再說話，都散了。
我知道他們之所以會走，是因為我提到了祖母。
藍襯衫的男人，走到我的面前，他，戴著一副方框眼鏡，看著斯斯文文的。
「鬼冶，我是咱們村的支書，張科，咱們村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迷信。村長的死，只是意外，你不要想太多。」
「這些不科學的東西，我們還是不要相信得好。」
張科還想繼續給我做思想工作，我實在沒有心思繼續聽下去。
「我不會當真。支書，你放心，我鬼冶不會記恨鄰里鄉親。他們之所以會這樣對我，都是人之常情，畢竟他們心裡害怕，總要找一個撒氣的物件。」
「沒想到你的思想還挺進步的，我跟你說啊！迷信的事情，最……」
我不想再和他繼續討論關於迷信的事情。
「這孩子，我話還沒說完，怎麼就走了，真沒禮貌。」
對張科的抱怨，我沒心情解釋，或對他說一句什麼抱歉的話。
畢竟村長死了，如果死亡名單是真的。
那些人會一個接一個地死去，他們又會以什麼方式去死？
等我妹妹來了，是不是也會死。
而我，現在什麼也不能做，只能等鬼靈。
今晚註定又要在狗窩過夜了，天下之大卻沒我容身之地。
並非真的沒有地方，而是處處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