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反撲（三）
東境與中境的交界之地，秦天劍漠然的看著對面凌空漂浮的骨劍。
這骨劍出現得極為突兀，似是循著某種感應直接出現在他面前，將他從挪移中攔了下來。
骨劍上散發著冷冽的殺意與死意，而在這兩者之上，更有凌厲的劍意作為主導，令這骨劍好似一個冷血的殺手。
驀然，這骨劍的劍柄處一陣蠕動，繼而露出一條縫隙。
縫隙張開，露出一個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的瞪著秦天劍：
「太上忘情，你是秦天劍。」
秦天劍沒說話，只是冷冷的看著這骨劍。
「可惜，聽聞趙括的陰陽劍意極為玄妙，本尊還想以殺意死意劍會會他。」
骨劍自顧自的說著，劍柄上的獨眼帶著些許審視：
「沒等來趙括，等來他師尊，也罷，本尊便瞧瞧這地仙界的太上忘情劍，與本尊所在明瀾界的太上忘情劍有何不同。」
頓了頓後，這骨劍繼續道：
「本尊劍魔，動手前，本尊須得與你說說此劍的來歷。」
「本尊七歲入暗殺樓，十五歲已是名震天下，後又因濫殺而遭人記恨。」
「不少人嘗試截殺本尊，其中不乏暗殺樓之人，但皆被本尊殺後抽出脊梁骨，煉入此劍之中。」
「於此劍中，本尊悟得殺···」
「我沒空聽你廢話。」
秦天劍忽然開口，緩緩拔出本命靈劍道：
「你若連劍勢都還要以話語凝就，那便去死吧。」
話音落下，秦天劍舉劍便斬。
灰藍劍光如白駒過隙，一閃而逝的斬至那骨劍上。
「當！」
巨響傳開，骨劍上殺意與死意似被激惱膨開。
好殺，濫殺，喜殺等情緒在魔功的影響下，化作諸多死於此劍之下的亡魂，渾厚的死意更是膨開令這半空出現一座枉死城虛影。
「好膽！自本尊身化此劍後，還未有人···」
「廢話太多。」
秦天劍再次打斷此人的話語，身形卻是已到了這骨劍旁側。
身處枉死城中，那死於此劍之下的諸多亡魂嘶吼咆哮著朝秦天劍撲來，魔音貫耳，殺意亂心。
然而秦天劍好似不覺，手中靈劍斜削，準確的削在他之前劈斬的那個位置上。
「咔！」
同一個位置被砍被削兩次，骨劍當即折斷，劍柄上的獨眼瞬間布滿血絲。
壓制殺意與死意的劍意如同被腰斬，隨即便遭兩股形意反噬。
「你！」
骨劍中的劍魔怒吼出聲，但秦天劍依舊神色漠然，好似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之事。
手中靈劍平平一刺，準確的刺在劍柄的獨眼上。
「撲哧···」
鮮血四濺之際，秦天劍收回靈劍淡淡的道：
「以你的水準也敢自稱劍魔，明瀾界的劍修莫非都是廢物？」
說罷，他化作劍光消失，空氣中則留下他平淡的話語：
「你連我五成實力都無，遇上趙括也是死。」
話音裊裊，骨劍徹底崩碎。
而秦天劍剛進入中境的界域，本能直接挪移回到天崩之處的他，又一次停了下來。
因為在他的面前，又多了把骨劍。
只是這把骨劍的劍柄上，此次不再是眼球，而是一條手臂。
這手臂握著骨劍，一言不發便朝秦天劍斬來。
剎那間，似有屍山血海在秦天劍眼前浮現，又有伏屍百萬在他腳下，拖累著他的心緒。
好似殺掉這百萬之人的是他，怨恨嫉恨的也是他，此刻這百萬亡魂要將他拖入屍山血海內沉淪。
然而太上忘情劍經運轉，秦天劍目中漠然無感。
手中靈劍揮動，一道輕描淡寫的劍光斬出，直接斬穿了這屍山血海，破開這伏屍百萬之地，筆直斬在那持著骨劍的獨臂上。
獨臂舉劍格擋，但卻連劍帶手臂摧枯拉朽般被一同斬斷。
屍山血海與伏屍百萬之地的幻象散去，秦天劍持著長劍立於原處，靜看著那被斬斷的骨劍和斷臂。
下一息，骨劍重連，斷臂生長蔓延，直至長出個上半截軀幹後才停下。
而這上半截軀幹持著骨劍，身上的殺意與死意濃郁得如同化不開的凝墨，僅是看著，便好似死亡臨身。
只是秦天劍的臉色依舊平靜，看著這持著骨劍的軀幹淡淡的道：
「劍取直中道，你如此躲躲閃閃，曲曲折折，已是落了下乘。」
「呵，你若連劍勢都還要以話語凝就，那便去死吧。」
那持著骨劍的半截軀幹傳出神念，將秦天劍此前所說之話奉還，說罷便舉劍劈砍出一道殺意渾厚的劍光。
此劍粗莽不堪，但頗有力破萬鈞之感，又隱含劍道一往無前之勢。
迎著劍光，秦天劍微微搖頭，長劍斜指，渾身上下看起來似隨意又似緊繃：
「你既喜歡藏拙，那便留到陰府去藏吧。」
隨著他的話語，天地好似以他為中心，化作一面澄淨且平靜的水面。
而那斬來的殺意劍光一路深入水面，激起這澄淨水面的劇烈漣漪。
只是這殺意劍光越靠近秦天劍，速度便越慢，激起的漣漪亦是越來越小。
當漣漪不再被激起，殺意劍光徹底靜止之時，天地為之一窒。
那持著骨劍的半截軀幹似是察覺到什麼，迅速蔓延生長出下半截軀幹以及一顆蒼老的腦袋，面上儘是驚恐之色。
下一瞬，漣漪反轉彈回，與殺意劍光帶起的漣漪形成碰撞，形成越發密集細小的漣漪。
隨著這片澄淨水面被漣漪布滿，此方天地的靈氣亦如平靜的水面被破開一般，瞬息沸騰起來。
只是沸騰起來的這些靈氣，盡數化作秦天劍踏入返虛時所掌握的無形劍，鋒銳得令人只是立在此間都有種要被切割萬千之感。
剎那間，無形劍充斥著此方天地，似成一片陷入暴風中的劍域。
除了中心之處的秦天劍，天地萬物盡被切割斬斷。
那急急現出全部身軀的劍魔，怒吼著斬出萬千道殺意與死意共存的劍光，卻被看不見摸不著的無形劍瞬間被吞沒。
就連他本人，亦是在接連使出數道護身靈物後，被斬成了無數塊肉丁。
而此次斬心斬我劍直入神魂，這劍魔連替死靈物都未能用出來，便死得不能再死。
隨著劍魔的身死，以秦天劍為中心的澄淨湖水漸漸平息，如同暴風劍域的天地靈氣也逐漸失了鋒銳感，恢復成正常模樣。
「有幾分能耐，可惜喜歡藏拙，把自己藏死了。」
秦天劍正想收起長劍時，又一道身影出現在他面前。
不過此次的身影不再是那劍魔，而是一個身著紅裙的靚麗女子，她目含忌憚的看著秦天劍道：
「若不是魔將大人下了死令，我真不想來碰你這煞星，都怪劍魔那個廢物，整日藏藏藏，這下好了，把自己藏死了！」
秦天劍沒再說話，只是默默的展開了澄淨水面的領域。
從這接二連三的情況來看，他已猜出魔道之人是要將他纏住留在此地，不讓他回去增援陳元。
所以，陳元那除了身中咒術外，魔道還有其他後手。
而那紅裙女子看到秦天劍展開劍域，臉色難看的道：
「上來便下死手，你這煞星就不能省點力，與我和平共處麼？」
說著，她拋出一塊方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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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方帕旋轉著升起，引得此方天地靈氣緩緩攪動，亦是引起秦天劍展開的澄淨湖水泛起漣漪。
天地靈氣盡顯鋒芒之際，秦天劍卻是皺起了眉頭：
「彩羅素雲帕？」
卻見那女子拋起的方帕越升越高，也越變越大，內中的規則之力展開，將秦天劍的劍域都囊括進去。
鋒銳至極的無形劍刺在方帕上，將方帕刺得高高鼓起，卻未能刺破這柔之一道的靈物。
「嘿，這不過是魔將大人以魔功煉化了數億域外天魔所制的仿製品，放心，只能留存半個時辰，你莫著急。」
紅裙女子舔了舔紅唇，眼中依舊帶著忌憚之色。
取出丹藥送入口中，盤膝坐在方帕外，似乎是打定了主意要將秦天劍拖在這半個時辰。
秦天劍鼓動劍域竭力攻擊這仿製的彩羅素雲帕，目光微眯的道：
「空長恨能毫無難處的仿製靈寶？」
雖然這女子說只有半個時辰功效，但半個時辰能做的事已經非常多了。
例如覆滅一個頂尖大派，亦或是糾纏甚至殺掉某個至關重要之人。
「誰知道呢？不過說毫無難處也不盡然，數億域外天魔，可都是化神期以上，只有此等境界的域外天魔，方有靈韻可提煉。」
紅裙女子樂得秦天劍不與她拼命，此時也娓娓道來：
「縱是域外天魔無窮無盡，想仿製一件這般階級的靈寶也非易事。」
秦天劍默然，以他為中心的澄淨湖水忽地變得劇烈無比，而那無形劍域風暴反倒是平靜下來。
一種沉悶的死寂感傳開，令掌控彩羅素雲帕仿製品的紅裙女子臉色大變，語氣生硬的道：
「你走的是太上忘情之道，想必對這正道也可忘情，又何必這般費心出力？」
「不若你收幾分力，與我在這待上半個時辰，事後我與踏入天魔境的魔將大人美言幾句，讓他許你自由身，並贈你這般仿製靈寶如何？」
似是擔心秦天劍不答應，這紅裙女子在提至魔將踏入天魔境時，著重加大了音量。
然而秦天劍充耳不聞，腳下的澄淨水面已是沸騰到極致，一柄無形之劍凝至他手中，與他的本命靈劍相合。
「當年龜壽以天仙劫攻破彩羅素雲帕，我雖未至天仙，但一直存了想尋他試劍的念頭，可惜他飛升太快，未能與他切磋一二。」
說罷，他平舉手中劍，好似常人遞出帖子一般，又似閻羅拜帖，將手中之劍平刺出去。
與他手中靈劍重迭的無形劍鋒芒畢露，無劍光湧現卻直接刺穿了彩羅素雲帕中的層層空間。
彩羅素雲帕的仿製品高高拱起，並發出布帛撕裂之聲。
紅裙女子臉色凝重，隨手將數頭模樣古怪的魔物打在雲帕高高拱起的位置上。
卻見這些魔物一落到那拱起之處，當即便被洞穿了身軀，魔血滲入雲帕中。
雲帕表面魔紋閃過，將這些魔物吞噬一口後，好似被打了補丁一般，將布帛被撕裂之聲壓制下去。
而秦天劍的劍勢已盡，緩緩收回手之時，腳下沸騰的澄淨水面亦是逐漸平靜下來。
紅裙女子見狀臉色微松，輕輕吐了口氣道：
「秦道友如此才是明智之舉，只要待上半個時辰，我定會在魔將大人面前替你美言。」
秦天劍也像是放棄了攻破這曾經名震地仙界的彩羅素雲帕，神色淡然的道：
「只是困住了我，你們便有把握一定能壞陳元的計劃？」
「這便無需秦道友操心了，魔將大人自有安排。」
紅裙女子面帶微笑的道，繼而便見秦天劍兩鬢的長髮緩緩變白，面上的笑容頓時僵住：
「為了那陳元你竟捨得燃燒壽元？！你修的什麼太上忘情？太上有情還差不多！你這樣會壞了自身道途！」
兩鬢緩緩變白的秦天劍搖頭道：
「我正是為自身道途，斬心斬我，不將所欠宗門之債還清，如何忘我？」
說著，他手中的本命靈劍燃起靈光，並逐漸化作無形之態，而他的劍意則從無形變作有形，化作無盡的劍光簇擁在他周遭。
「今日以壽元祭靈劍，自此手中再無劍。」
他溫養多年的本命靈劍發出劍鳴，沒有被燃燒到極致並就此捨棄的悲意，反而盡顯雀躍。
靈劍通靈，自秦天劍領悟無形劍以來，它便知曉遲早會有這麼一天。
如今秦天劍以燃燒壽元之法，讓它在最巔峰的時刻綻放出最璀璨的劍光，怎不令它雀躍心悅？
此時秦天劍兩鬢長發盡白，就連額前亦是多了幾縷銀絲。
簇擁在他周身的無盡劍光發出悅耳的劍鳴，仿若大潮迴響，丁丁點點嘩嘩不止。
不知是哪一道劍光先行飛出，刺在彩羅素雲帕的仿製品上，將這雲帕刺得再次拱起。
緊接著無盡的劍光循光而去，層層迭迭好似浪潮，不知疲倦般簇擁而上。
布帛撕裂之聲充耳不絕，方帕多處拱起，且都比秦天劍一劍遞出時還要拱得高。
紅裙女子臉色凝重，接連不斷的打出魔物落到方帕上。
然而縱是吸收了這些魔物，方帕上的撕裂聲依舊不絕於耳。
秦天劍頭上的銀絲越來越多，當他半數頭髮化作銀絲時，刺耳的「呲咧」聲傳開。
那紅裙女子臉色一變就要挪移逃離時，無盡的劍光卻似浪潮般將她吞噬。
待劍光散去，髮絲黑白參半的秦天劍取出丹藥服下。
閉眼調息片刻後，正想挪移前往天崩之處的他，眼前又多了道身影。
只是眼前這人剛挪移過來，看到如今的秦天劍後，頓時臉色大變：
「在下只是見此處劍意沖霄，好奇過來一觀，並無他意，並無他意，在下這便走。」
說罷就要挪移逃離時，秦天劍卻是並指成劍，抬手點向這突如其來的身影：
「今日初入無劍境，正好拿你試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