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一抹單薄瘦小的身影小心翼翼的扒開蓋在身上的乾柴葉。
身體不受控制的往外爬去,冰冷的細雨落在他的身上,凍得他一激靈。
往外逃跑的腳步越來越快,他的心跳也隨之變得更快、更亂。
他似乎能聽到從耳邊呼嘯而過的風聲和落雨聲。
寒冷的溫度讓男孩忍不住咬著牙往前跑。
旅店內原本趴在小窩裡睡覺的大福,忽然機敏的立起腦袋朝著門外叫了一聲。
「汪!」
下一秒便輕車熟路的跑上二樓,用爪子抓了抓房門。
而原本還半夢半醒的姜梨也被大福的刨門聲給弄醒了。
她睡意朦朧的打了個哈欠,眼睛都還有睜不開,翻了個身沒有要起來的跡象。
見屋裡遲遲沒有動靜,大福仍舊不死心的扒了扒房門。
吱吱作響的刨門聲擾得姜梨心煩,她認命的嘆了口氣,翻身坐起穿上放在一旁的外套。
自己就想睡個覺而已,怎麼就這麼難啊!
姜梨剛開啟房門,只見大福有些焦急的抬起前爪刨了刨她的褲腿後,便率先轉身跑下了樓。
見狀姜梨原本滿是困意惺忪的臉上也有些疑惑的神情。
跟上大福的腳步後,見它一直焦急的扒著門,顯然是想出去。
可這會兒外面還下著雨,姜梨伸手摸了摸大福的頭,輕聲安撫著它明顯有些焦躁的情緒。
「大福外面在下雨呢,這會兒不能出去的。」
大福發出嗚嗚的聲音讓她有些心軟,可是一想到外面可能攜帶的輻射,又讓她狠下心拒絕了大福想要出去的渴望。
見大福還是不死心的扒著房門,姜梨忍不住沉了沉語氣。
「大福現在不可以出去!回去睡覺!」
大福見狀只能嗚咽幾聲,垂頭喪氣的回了自己的小窩。
姜梨也上了樓,經過窗戶時回想起大福方才焦急的模樣,她的目光也忍不住望向了窗外。
黑漆漆的一片像吞噬一切的黑洞漩渦。
男孩拖著被凍得已經快沒有知覺的身體,眼看著即將觸及敲響大門時,一雙大手猛地從他身後伸了出來。
一隻粗糙滿是煙味的大手死死地捂住男孩的口鼻。
男孩只覺得一陣翻天覆地,自己就如同小雞崽一般被人扛在肩上。
男孩手腳並用的拼命掙扎著,大大的眼睛裡滿是驚慌和恐懼。
他想要開口大喊,可任憑他怎麼張大嘴巴想要叫喊,卻都只是徒勞。
汪國林把自己全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連一雙眼睛都沒落下。
男孩拼命掙扎的動靜引得他腰上的刀傷一陣刺痛。
汪國林面色陰翳的加快腳步,可那滿心滿眼的怒氣卻是怎麼也遮不住。
另一頭王利娜沒好氣推開房門,臉上寫滿了被吵醒的煩躁和不耐。
她手裡端著一杯熱水啪得一聲放在了床頭柜上後,轉身就走嘴裡還不住的嘟囔抱怨道。
「煩死了大晚上的喝什麼熱水啊!」
她的眉頭緊緊皺起,對著將自己蒙在被子下的王利軍不耐的說道。
「喝了水就別再咳了,煩都煩死了,晚上睡個覺都睡不好!」
抱怨完王利娜趿拉著拖鞋往外走去,直到聽不到她的動靜後,一直將藏在被子裡的王利軍,這才哆哆嗦嗦的從被子裡冒出一顆頭來。
他的臉色慘白得嚇人,就連嘴唇都變得青紫,遠遠看去像極了一具會動的行屍。
他哆哆嗦嗦的伸手拉緊身上的被子,一邊去夠放在床頭的熱水。
分明是冒著滾燙熱氣的熱水,可在臉色慘白的王利軍眼中,彷佛這只是一杯沒有溫度的涼水。
他一口猛地灌下去,依然感覺不到身體又變暖的跡象。
王利軍只覺得自己彷佛身處寒冷的冰窖,無論他喝多少熱水、蓋多少床被子,都沒有辦法讓自己僵硬冰冷的身體變暖半分。
「咳咳咳……」
王利軍乾咳出聲,只覺得喉嚨里依然乾渴萬分。
好渴……
他咳得嘶聲力竭,彷佛下一秒身體裡的五臟六腑都即將被咳出來。
意識恍惚之間,他的腦海里忽然出現了下午在車窗反射上看見的那一片白淨的脖頸以及青色的血管。
他似乎都能聽到血液鮮活流動的聲音。
甚至不敢想像要是那截漂亮的脖子被撕扯咬斷,血液飛濺應該是合種讓人亢奮的場景!
王利軍的臉色忽然猛地一僵,像是被自己腦海里的暴戾想像嚇住了。
「嘭」得一聲他再次把自己蒙進了被子裡,彷佛這樣就可以隔絕那些恐怖的幻想。
隔壁剛剛睡著的王利娜聽到這一動靜,忍不住煩躁的皺緊眉頭,罵罵咧咧的翻了個身,將腦袋捂進被子裡。
翌日清晨眼睛還沒睜開,姜梨的腦袋先一步的痛了起來。
她慢吞吞的坐起身,抬手摸了摸額頭沒覺得有哪兒不對。
只覺得腦袋痛得不行,嗓子也像是吞了刀子一般,連咽一口水都覺得疼痛難忍。
腦袋的眩暈讓她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應該是發燒了。
「咳咳咳……」
姜梨不適的咳嗽出聲,她想起昨天在藥店裡找到的藥品,自己就拿了不少的退燒藥。
她撐著眩暈發昏的腦袋,從揹包里扒拉出一盒布洛芬緩釋膠囊。
姜梨看了眼使用說明,掏出一粒就著桌邊過夜的涼水吞了下去。
在末世藥這個東西吃一顆少一顆,即便她現在還有些存貨,但還是得節約著點。
腦袋昏昏沉沉得難受,她撐著精神開啟系統介面看了眼,幸好今天沒人訂餐,不然的話她可能得嘎在廚房裡面。
隨後姜梨不放心的又看了眼圓盤地圖,並沒有發現那粒小紅點有移動的跡象後,這才又縮回被窩。
大廳里夏瑛早早的便起了床,她將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後,坐在床邊怔怔的看著這一切,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沉默半響後她像是想通了什麼一般,嚯得一下站起身朝著二樓走去。
站在姜梨的房門外夏瑛無聲的做著深呼吸,平復著內心的緊張。
給自己做好心理建設之後,夏瑛這才輕輕的敲響了房門。
姜梨一向覺淺,哪怕吃了藥睡得迷迷糊糊,依然被這陣子敲門聲給叫醒了。
門外的夏瑛見屋裡久久沒有動靜,一時間就有些躊躇起來了,不知道這會兒是該退?還是該進?
就在這時房門被開啟,姜梨一副病懨懨的模樣忽然出現在她面前,反倒是給夏瑛嚇了一跳。
「姜、姜老闆你這是……」夏瑛結結巴巴的問道。
姜梨裹緊了身上的外套,整個人就像是一株沒了水分的小苗,沒什麼精神得靠在門邊看向門外的夏瑛。
「有什麼事兒嗎?」姜梨忍著喉嚨里的刺痛出聲問道。
夏瑛見狀一時間有些猶豫該不該在這個時候開口。
片刻後她抿了抿嘴角,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開口說道「姜老闆我、我想留在旅店!」
夏瑛急急忙忙的開口「我、我什麼都能做的!做飯、家務這些我都會的!」
她的目光緊緊跟著姜梨,目光懇切又緊張,生怕姜梨流露出不願的神情。
姜梨對於夏瑛的決定倒沒有覺得意外,對現在的她而言,能夠多一個幫忙的員工是再好得不能再好的訊息了。
聞言她笑眯眯的點了點頭「那當然好呀!」
「夏瑛歡迎你加入梨川旅店」隨即姜梨笑眯眯的便朝著夏瑛伸出了手。
聞言夏瑛一愣左手緩緩抬起,緩慢卻堅定的握住了姜梨滾燙的手掌。
一股鼻酸的意味瀰漫開來,刺得她眼底泛起一陣霧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