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周扒皮
屋子裡里外外翻遍了,連張桌子也沒有,這屋主人莫非從不生火吃飯?
施茵嘆了口氣,今日只能在地上簡單的填飽了肚子。
灶上熬著的那一鍋稠厚粥羹,粟米混著麥米,清甜米香此刻已經四下漫開。
她取出那一罐冬菜,尋了幾片洗淨的海蠣殼權當小碗,折來細枝作筷,母子三人圍著熱粥,吃得安穩。
一口下肚,絨兒立馬仰著小臉張開嘴,軟糯地討要。
施茵一口一口餵著,小傢伙吃飽喝足,便在空蕩的屋內跑鬧起來。
孩童懵懂,已然將陋室,當成了往後的小家。
夜色漸沉,兩個孩子相擁蜷縮在羊皮褥上,深深睡熟。
施茵來到院中,先搬來石塊抵住那殘破的柵欄門,又將鬆散的荊條窗扇按好合上,往灶膛添足柴火,鎖住屋內暖意。
十月海島的夜風凜冽,裹著鹹濕,而此間陋室,暖意融融,隔絕了屋外的寒涼。
月色下,整座孤島村落,寂靜得只餘風聲。
施茵將兩把弩箭按好箭矢,僅剩的兩枚火彈放在身邊,才坐在羊皮褥子旁和衣而眠。
施茵睡得很淺,半夜,一點細細聲音都能讓她驚醒。
往往都是些小小的嚙齒類動物的聲音,然而,這次卻不然。
「乘舟,起來了。」
施茵推醒乘舟,從窗邊看出去,幾個黑影已經跨過了柵欄,在門邊鬼鬼祟祟。
她沒有猶豫,動作利落,抬手扣動弩機,一支利箭直直射向門外歹人。
「啊」
慘叫聲驟然響起。
「那娘們醒了,快,兄弟們給我上,把弩箭搶過來,往後咱們便是這黑山島的王!」
一個聲音帶著貪婪的急切。
施茵迅速撈起火彈,點燃後直接扔了出去。
「轟一」火彈炸開,赤紅火星四下飛濺,點燃他們那破爛的麻衫。
乘舟此刻也抬起箭矢,在一片哀嚎中箭無虛發。
慘叫聲連連。
施茵開門,站在門口,一手拿著弩箭,靜靜的看著這群魔亂舞的一幕「啊啊——救命啊」
「著火了著火了「救救我!」
月光,火光,將這個小院照得通亮。
一共大約七八個人,此刻有的狼狽打滾撲火,有的倉皇奔逃,亂作一團。
施茵沒有放過他們,跑遠的,直接射穿,地上滾的,環首刀了結。
此刻,島上出來觀望的人,只覺得這婦人如同惡魔一般,在地獄之火中穿梭,收割著一條條人命。
「大哥,幸虧聽你的。」
江家兄弟此刻都站在院中,翹首看著這一幕,江榭心中一陣後怕。
「那娘們是怎麼燒得他們,剛剛那聲音是什麼?」
江亭很是好奇。
江嵩搖了搖頭:「不知道,這娘們邪得很。」
江樓剛剛出了門,往前靠近了幾分,被那娘們瞅了一眼,嚇得又回來了:「大哥,是周扒皮那一夥。」
「真是群蠢貨。」江亭嘲笑一聲。
江嵩斜眼看他一眼,沒說話,江亭摸了摸鼻子乾咳了一聲,有些心虛。
「都給我聽好了,這火彈,我要多少有多少,這人命,你們來多少,我收多少!」
此刻,火光中。
施茵滿身塵灰,衣衫浸著暗紅血跡,周身戾氣森然。
聲音被夜風與火勢襯得沙啞冷厲,字字鏗鏘,當真如同煉獄中人。
這一刻,江嵩無比慶幸自己攔下了兄弟們。
院中那七八具屍首,還在燃燒,施茵站在院中,乘舟拿著弓弩站在門口,那一幕,被那夜目睹的人傳得神奇。
然而此時,剛剛起了范的施茵卻有些懊惱。
方才火彈炸開,燒得不只是那群歹人,周遭散落的枯枝亂柴也被火星引著,泛起點點明火。
幸好海島潮氣重,柴火也是潮濕濕的,火勢蔓延得極慢。
可屍身燃著的明火越燒越旺,在明火不斷烘烤下,竟要將四周的潮氣壓下,重新引得周遭的枯枝復燃的跡象。
無奈,施茵只能強壓下心底翻湧的噁心,上前將四處竄動的火苗一一踏滅。
江嵩心中一動,轉頭對妻子說:「你先回去,我和兄弟們去她面前討個好。」
說完,將披著的衣衫穿好,帶著兄弟們上前。
兩家距離近,中間只隔了一個十丈左右的空地。
施茵抬眼,望見白日裡那名中年漢子再度帶人前來,指尖瞬間搭上弩機,警惕地注視著一行人。
江嵩站在門口雙手抱拳,語氣沉穩:「白日來的匆忙,未曾互通名姓。在下江嵩,兄弟四人,沒有惡意。」
說完,他低頭看看地上的屍體,心中點了點數,嘲笑一番:這是全窩出動了。
「想來娘子對這地上的這些屍體也噁心,他們可沒了活著的同伴來收斂屍身了,可要
我們兄弟幫忙?
施茵聞言,並沒松幾分心神,但是面上,還是帶上了笑意:「那就勞煩幾位兄弟幫忙了,確實有些膈應。」
江嵩不再多言,立刻和兄弟們取來砂石蓋滅屍身余火,又讓江榭推來自家的獨輪車,合力將遍地屍骸清運出去,收拾得乾乾淨淨。
一番勞碌後,夜色更深,沒了火光的映襯,彼此都看不清面容。
「他們一夥都被施娘子給滅了乾淨,沒了騷擾,大可安心歇息,明日辰時,我再來登門拜訪,不知可否?」
施茵的聲音從夜色中傳來:「好,明日辰時,恭候諸位。」
人漸漸散去,空氣中的氣味也隨著海風吹散,就像剛剛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海島上沒有雞鳴狗叫,一直到日出後,才有了人忙碌的聲音。
施茵等乘舟醒了後,又摟著絨兒補了會覺。
再次醒來的時候,灶上又燉上了米粥。
是乘舟。
「乘舟,過來。」
施茵賴在羊皮褥子上,喚著乘舟。
乘舟以為有啥事,放下手裡的柴火就過來,一本正經的問:「娘,咋了?」
施茵一把將乘舟薅到懷裡:「咋了,讓娘親一個!」
說完便在腮幫子上狠狠嘬了一下。
乘舟的臉通紅:「娘,我都多大了!」
「多大也是娘的寶,稀罕稀罕咋了!」
母親的愛意向來直白熱烈,從不遮掩,對他、對絨兒,從來都是滿心寵溺,毫不吝嗇。
乘舟早時觀察過,別人家的母親少有這般親近疼愛孩兒的。這讓他心底藏著一份獨有的驕傲。
只是,每逢父親出現的時候,母親便會淡淡的,收斂了所有溫柔,行事也刻板規則了起來。那時,乘舟心中有些牴觸父親的存在。
好在與父親見面的時間也少些,裝裝樣子也不麻煩。
年歲漸長,母親這般親昵的舉動確實少了許多,他也懂得收斂心性,學著成熟持重。
可心底深處,依舊貪戀這份獨有的暖意。
嘴上故作彆扭推脫,心口卻是暖暖的,湧上一陣歡喜。
「娘,快要辰時了,你快起來洗漱吧。」
乘舟雖貪戀,但時辰不等人,昨夜可是與人江家約好了時辰的。
施茵往窗外看了看,陽光刺眼。
「起來,幹活,又是個陽光明媚的一天!」
施茵伸展了身子,終於從羊皮褥子中出來了。
絨兒睜了睜眼,不一會也醒了。
娘倆這才洗漱完,就看著隔壁門開了,江家兄弟四人,正往這兒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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