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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她先拔劍,我先搶人

2026-09-20 23:17:14 作者: 須彌山

  舊南渡口的第三聲船鈴剛響,棧橋上已經亂了。

  「黑包!」

  一個十四五歲的瘦小少年抱著包從人縫裡衝出來,身後兩個人追得極緊。

  楚青棠比誰都快。

  緋紅騎裝掠過碼頭木欄,她腳尖一點,整個人直接越過兩隻魚筐,長劍出鞘時,已經擋在少年身後。

  「站住!」

  她這一聲喝得清亮。

  少年嚇得臉都白了,抱著黑包往懷裡一縮。

  另一邊,石六也急了。

  「班頭,包!」

  陸驍沒動。

  他的目光從少年腳下掃過去,又落到十幾步外一個彎腰扛麻袋的短褂漢子身上。

  碼頭地面半濕。

  少年一路跑來,腳印淺,鞋底是窄紋。

  可他們剛才盯的遞貨人,從茶棚出來時右腳明顯比左腳重,鞋底還是橫釘。

  那個扛麻袋的短褂漢子,正是橫釘底。

  而且右腳深半分。

  「石六。」

  「啊?」

  「別追包。」

  陸驍已經轉身。

  「攔那個扛麻袋的!」

  短褂漢子動作一僵。

  下一刻,麻袋直接朝石六砸過去。

  「娘的!」

  石六抱頭側滾,麻袋落地,裡面全是碎木頭。

  漢子轉身就跑。

  「真是他!」

  

  四名府差立刻散開。腿傷未利索的年輕府差被韓彪留在專案院,這趟沒硬塞進追人隊。

  與此同時,渡口另一頭響起一聲粗笑。

  「陸班頭,眼睛挺毒。」

  一個肩寬臂粗的男人踩上木欄,短褂外套著舊皮甲,腰間別著兩把短斧。

  那男人抬手。

  袖中「嗤」地一聲。

  一支短弩直奔那遞貨人後背。

  「要活的!」陸驍喝道。

  楚青棠也在同一刻回頭。

  她本來已經抓住少年的肩,聽到弩聲,長劍反手一挑。

  叮!

  第二支弩箭被她從半空蕩開。

  第一支卻不是射人。

  弩箭釘進棧橋一側的麻繩。

  繩斷。

  半截棧橋猛地往下沉。

  少年一腳踩空,整個人連同黑包一起往河裡栽。

  楚青棠想都沒想,左手抓住木樁,右手一把扯住少年後領。

  江風把她衣擺吹得獵獵作響,窄袖繃在小臂上,腰腿發力時沒有半點嬌氣。她一腳蹬住歪斜的橋板,硬是把少年從水面上方拽了回來。

  「抱緊樁!」

  少年哭著點頭。

  楚青棠抬劍又劈開一支射來的弩箭,怒道:「崔橫!拿孩子當靶子,你還要不要臉!」

  崔橫笑了一聲。

  「臉能領賞?」

  他根本不跟楚青棠糾纏,轉頭就追遞貨人。

  陸驍已經到了。

  遞貨人踩著傾斜木樁往河邊跳,剛落腳,前面一道短斧橫掃過來。

  崔橫的人從船棚後殺出。

  陸驍沒有拔弓。

  左肩舊傷還沒好,近處也用不著箭。

  他腳下一折,燕回步踏上半截斷樁,身體從斧刃外側貼過去。

  那賞金客手腕剛翻,陸驍左臂已經架在斧背上。

  鐵臂功硬生生把這一斧頂偏。

  鐺!

  斧刃砍進木柱。

  陸驍右手舊刀出鞘半寸。

  不是砍人。

  刀鋒一抹,先削斷對方腰間纏著的套繩。


  「你——」

  那人剛轉頭,陸驍一肩撞在他胸口。

  砰!

  人直接滾進魚筐。

  遞貨人趁機往船上撲。

  石六終於追到,氣都沒喘勻就喊:「右邊!他右鞋要掉了!」

  陸驍眉頭一動。

  右鞋?

  遞貨人一腳踏上船板,鞋跟果然翹起一塊。

  不是跑松的。

  像夾了東西。

  「留鞋!」

  陸驍一把抓住後領。

  遞貨人猛地反肘。

  陸驍側頭讓開,左肩卻被這一扯帶得一陣刺痛。

  舊傷牽開,他動作慢了半瞬。

  遞貨人剛要掙脫,一道劍光從旁邊壓下來。

  楚青棠已經把少年推給自家鏢師,長劍點在遞貨人前路。

  「你再走一步,我削你鞋底。」

  遞貨人腳步一停。

  陸驍趁勢擰腕,把人按在船板上。

  「鎖!」

  府差撲上來。

  崔橫站在斷橋另一頭,看見人沒搶到,臉上的笑淡了。

  「陸班頭,賞金客只認榜。」

  「你護活口,費事。」

  陸驍抬眼:「一千二百兩,活的死的都給。」

  「我喜歡活的。」

  「值錢。」

  崔橫嗤了一聲,抬手一揮。

  剩下兩名賞金客立刻後撤。

  府差想追,陸驍喝住:「別散!先把抓住的捆牢!」

  崔橫的人退得快,其中一人被石六從側面抱住腿,兩人一起滾了兩圈。

  「還跑!」

  石六挨了一腳,疼得直抽氣,死活沒鬆手。

  另一名府差補上繩套,總算拿下第二個。

  崔橫本人卻借亂登上一艘小船,很快離岸。

  楚青棠沒有追。

  她先把救下來的少年拎到岸上,蹲下問:「誰讓你拿包的?」

  少年哆哆嗦嗦:「一個戴斗笠的,說跑到橋頭給我五錢。」

  「人呢?」

  「我、我沒看清。」

  楚青棠抿緊唇。

  她沒沖少年發火,只把那個黑包拿過來。

  打開。

  裡面果然有一塊黑木牌。

  只剩半枚。

  而且邊緣已經燒焦。

  「假的。」她臉色難看。

  「我又追錯一次。」

  陸驍正讓府差把遞貨人翻過來,聽見這句,抬頭看了她一眼。

  「你救了人。」

  楚青棠一怔。

  陸驍已經低下頭:「功勞自己記,錯也自己記。」

  楚青棠嘴角動了一下。

  「你這個人說句好聽的會死?」

  「不會。」

  「那你說。」

  「孩子沒死,挺好。」

  楚青棠被噎了半天,最後竟氣笑了。

  「行。」

  「人是你搶到的,孩子是我救的。」

  「誰也別吞誰的功。」

  沈照霜此時才帶著後續府差趕到。

  她沒有先看楚青棠,也沒有先看陸驍,而是直接讓人封棧橋、記損壞木料、登記商戶損失。

  「塌掉這一段,要賠。」

  石六捂著肋骨:「沈捕快,這也算我們頭上?」

  「案上損失。」沈照霜道,「不記清楚,最後就會有人說官差砸了碼頭不認帳。」

  石六頓時不吭聲了。


  陸驍把那遞貨人右腳抬起來。

  鞋跟確實厚。

  千面手的手感一上來,他兩指一捏鞋邊,就摸到裡面不正常的硬片。

  可還沒等他拆,石六先叫起來。

  「等等。」

  「線頭是新的。」

  他蹲下來,指著鞋底一道很細的白線。

  「府城這邊碼頭腳夫補鞋,喜歡用黑麻線。」

  「白線是臨時縫的。」

  陸驍看他一眼:「拆。」

  「得嘞。」

  石六摸出小刀,沿著白線一划。

  鞋底裂開。

  裡面掉出半枚薄銅牌。

  正好與楚青棠手裡的那半枚燒焦木牌完全不同。

  銅牌上只有一個「內」字。

  沈照霜接過去,和裴九娘給的入場規則對照。

  「內圈牌。」

  「只剩半枚,但編號還在。」

  楚青棠低頭看著那枚銅牌,神色終於鄭重了些。

  「這次是你們的人發現的。」

  石六趕緊挺胸。

  「主要是我窮。」

  「窮人看鞋底特別仔細。」

  沈照霜把半牌收進證物袋。

  「窮歸窮,活還沒幹完。搜別的。」

  府差繼續搜身。

  很快又從遞貨人腰封里搜出一角舊押運簽。

  楚青棠只看一眼,臉色就冷了。

  「鐵衣鏢局三年前的舊簽。」

  「燕九成帶走的那批。」

  最後是一張待兌銀票。

  沈照霜把票展開,眉頭微皺。

  「今夜之前必須兌。」

  「過時作廢。」

  陸驍看向落款。

  錦屏行合作錢莊。

  楚青棠也看見了。

  「他們用錦屏行的票?」

  「未必是真的。」沈照霜道,「但要驗,得馬上去。」

  石六咂舌:「今天是真不給人吃飯啊。」

  陸驍把遞貨人交給府差。

  「飯路上吃。」

  「去錢莊。」

  沈照霜收起銀票,最後看了一眼遠處已經變成小黑點的崔橫那條船。

  「他的人跑出去一個。」

  「我們拿到半牌的消息,瞞不住了。」

  陸驍繫緊刀鞘。

  「那就別瞞。」

  「讓他知道。」

  「今晚這張假票,我也給他當著府城商客的面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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