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那個人,不擅長表達。」
原野多說了兩句。
顧紅沒有接話,只是微微偏過頭,看向窗外。
夜色更濃了,窗外的樹枝在風中搖曳,竟然某一個瞬間一如她胸口搖晃的心。
「他的心意,我明白。」
顧紅的聲音很輕,輕得像羽毛拂過水麵,只留下半點波瀾,但是稍縱即逝。
「只是有些事,不是上心就有用的。」
清冷的女聲融入夜風之中。
原野沉默了,手下的動作卻沒停。
他能感覺到顧紅身上那股淡淡的疏離,像是一層薄薄的冰,內里被緊緊包裹著,看不清,也看不透。
「很完美了。」
原野沒再繼續這個話題,針線在顧紅的禮服上穿過,好一陣功夫後,這才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他退後兩步,仔細端詳著眼前的禮服。
原本簡潔的款式經過他的巧手修改,細節處更顯精緻,恰到好處地勾勒出顧紅曼妙的身姿,又不會過於張揚。
既符合靜園宴會的莊重,又能襯托出她獨特的氣質。
完美。
他在心裡給自己打了個響指。
「明天穿這一身去,絕對吸睛。」
原野語氣裡帶著幾分自信。
顧紅走到鏡子前,看著鏡中煥然一新的自己。
鏡中的女人身姿窈窕,眉眼間帶著一絲清冷。
沒有像往日那樣穿著各色簡單幹練的西裝服,此刻因這身禮服而添了幾分柔和。
「多謝。」
她輕聲開口。
按照剛剛原野的講述,如果不是厲寒忱特意叮囑,只怕自己這麼匆忙之下還請不到原野這樣的大師。
這一聲謝謝,既是給原野,也是給厲寒忱。
「我會帶到的。」
原野收拾起自己帶的工具,朝顧紅輕輕頷首。
他似乎總能敏銳地捕捉到她話語裡未言明的深意。
「靜園那邊……厲總讓我轉告您,明天他會親自來接您。」
原野將最後一件工具放進設計稿夾,語氣鄭重了幾分。
「替我謝謝他。」
顧紅轉過身,目光落在原野身上,「還有,這件禮服的設計費和修改費,我會讓助理儘快打到你的帳戶上。」
「顧董客氣了,爺爺說了,能為您效勞是我們原家的榮幸。」
原野微微彎曲身子,朝顧紅行了一個紳士禮。
顧紅的目光定格了幾分,這才緩緩收回。
侯英在另一個房間還等著原野,一直到接近晚上8點左右,原野才乘著車離去。
夜色漸深,別墅內徹底安靜了下來。
顧紅回到自己的房間,洗漱之後穿著一身舒服的真絲睡袍。
那身修改好的禮服已經被龐姐掛在衣架上。柔和的燈光下,禮服的布料泛著細膩的光澤。
深粉色的海螺珠項煉被她放在了梳妝檯上,與禮服交相輝映。
她坐在梳妝檯前,指尖再次輕輕拂過海螺珠的表面。
宋時野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又浮現在眼前,她不禁有些失笑,隨即又斂了神色。
她的思緒很快就飄向了明天的靜園宴會。
許博文的閃爍其詞,靜園主人的深不可測,以及那個與許博文接觸的神秘男人……一切都像一團迷霧,籠罩在她心頭。
「深不可測嗎?」
顧紅低聲自語,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她倒要去看看,這靜園究竟藏著怎樣的秘密。
指尖緩緩收緊,窗外時不時有月光灑到顧紅的臉上,那張溫和的臉就好像被覆蓋了一層月華,多了幾分美艷的鬼氣。
她沒有在梳妝檯上久留,很快便起身躺到床上蓋好了被子。
一夜平靜,一夜好夢。
翌日。
顧紅起了個大早,將小兮安排好,又特意叮囑了眾人看好時家,不要讓許博文對外露面。
一切處理好,門口低調奢華的邁巴赫也隨之而到。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厲寒忱那張輪廓分明、冷峻依舊的臉。
他今天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月白色西裝,襯得身形愈發挺拔修長。
這樣的顏色倒是叫人意外的驚喜。
甚至顧紅都挑了挑眉,鮮少見到他選擇月白色。
只是哪怕是這樣溫柔的顏色,被厲寒忱穿在身上,周身已經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強大氣場,卻唯獨在看向顧紅時,眼底的寒冰似乎融化了幾分,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上車。」
他的聲音低沉磁性,一如既往地言簡意賅。
顧紅沒有猶豫,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內空間寬敞,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是厲寒忱身上慣有的味道。
只是那抹熟悉的菸草香竟然已經蕩然無存了。
顧紅剛坐穩,厲寒忱便遞過來一個精緻的絲絨盒子。
「什麼?」
顧紅接過,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開啟看看。」
厲寒忱目視前方,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自己都難以克制的緊張。
在顧紅看不見的角落,男人指尖收緊,餘光卻定格在了顧紅的脖頸上。
那枚深粉色的海螺珠幾乎是顧紅這一身白里唯一的亮色。
很刺眼,讓人想拽下去,丟掉。
厲寒忱的喉結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眼神深邃了幾分。
顧紅依言開啟盒子,裡面靜靜躺著一條項煉。
與宋時野送的海螺珠不同,這條項煉設計更為簡約,主體是一顆切割完美的水滴形鑽石。
低調奢華,同樣是一眼便看得出來的價值不菲。
「什麼意思?」
顧紅扭頭看向身邊的男人,竟然罕見的在他臉上察覺到了幾分侷促。
「不要戴他的。」
厲寒忱抿了抿薄唇。
顧紅看著面前人那一張冷臉擠出這麼幾個字,只覺得世界都玄幻了。
她幾乎要懷疑自己的眼睛,這個一向沉穩內斂、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男人,竟然會因為一條項煉,露出這般……幼稚又霸道的模樣?
「厲總,」顧紅故意拖長了語調,指尖把玩著那個絲絨盒子,唇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這海螺珠,可是宋時野送的。」
厲寒忱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他還是側過頭,深邃的眼眸緊緊盯著顧紅:「可是,我的……比他的更適合你。」
他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