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顧紅見狀不妙，連忙喊道。
守在外面的醫生和護士聽到動靜，立刻推門進來。
「病人生命體徵出現異常，立刻準備搶救！」
為首的醫生當機立斷，迅速上前檢視宋老爺子的狀況，一邊指揮著護士們展開急救措施。
病房內瞬間忙碌起來。
所有人下意識的屏住呼吸，周遭只剩下交織在一起的各種儀器的聲音，還有迅疾的腳步聲。
良久之後，儀器顯示的生命體徵恢復正常。
病房內恢復了安靜，只剩下機器發出的單調的「滴滴」聲。
病床上，老爺子戴著呼吸機，緊閉眼睛。
顧紅和宋時野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按照現在的情況，應該是問不出來什麼了。
顧紅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四肢和皮膚都瑟縮著，好像下一刻就要躲進地下的土壤里成為溶消的土。
顧紅的心頭，疑雲更重了。
宋老爺子和宋時野也互相對抗了這麼久，怎麼可能幾句話就被氣倒了？
她心下微微泛涼。
但她知道，他們已經觸碰到了冰山一角，剩下的，只能慢慢去挖掘了。
「我們先走吧。」宋時野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顧紅點了點頭，最後看了一眼病床上昏睡的宋老爺子，轉身跟著宋時野離開了這間壓抑的病房。
究竟是真的昏迷還是刻意地終止話題？
如果是後者，是為了隱瞞什麼？
她抿唇，思緒飄遠間，已然到了醫院外圍。
趙負責人已經提前開車等著他們。
坐進車裡，顧紅才覺得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些。
車內暖氣開得很足，她也隨即放鬆了幾分。
「宋老爺子剛才的反應，是不是有些太刻意了。」
顧紅側頭看向宋時野。
宋時野靠在椅背上，向來斜飛的傲然眉眼閉著，平添了幾分叫人說不清道不明的少年愁緒。
她微微恍神，那個跟在她身後叫著「叔嫂」卻眼神侵略的男人不知不覺滋生出別樣的氣質。
男人修長的手指輕輕按壓著眉心，似乎有些疲憊。
聽到顧紅的話，他緩緩睜開眼，眸色深沉，只是在接觸到顧紅的片刻，陰鬱被一陣清風吹散，只剩下柔煦：「嗯，他不願意提及過去。」
怎麼威脅也沒用。
「1976年，那批留學生，盛家、申家……還有照片上另外兩位，他們之間關係不淺。」顧紅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宋老爺子說回國後就不清楚他們的情況了，說謊了吧……」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車流中，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顧紅的聲音很輕，好像也被一起丟在了後面。
可宋時野聽見了。
「我會幫你查的，家裡也會安排人繼續清掃，看看能不能找到別的線索。」
他看著她，眼神堅定。
顧紅沉默著，接收著面前人篤定的視線，心下微停。
「好。」
……
顧紅的腦子很亂，裡面不斷回放著宋老爺子在病房裡的每一個表情和動作，最終成為絞在一起的謎團。
她靠在車座椅上，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去醫院的路上，你看到了什麼？」
宋時野狀若無意地提起。
顧紅指尖一緊。
抬頭，宋時野偏過頭，盈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往後翻了照片，在第三張里……發現了自家老太太的身影。
這才是她思緒大亂的原因。
照片是宋時野送過來的，只怕他早就看過了。
「第三張照片，我不清楚，為什麼奶奶會出現在裡面。」
她喉頭滾動，到底還是脫口而出。
「時家底蘊不淺，當初國內的青年一同留洋、互相熟識也不意外，只是看你模樣，應該從沒聽時老太太提及。」
他緩緩開口。
沒錯。
所以顧紅才疑惑不已。
奶奶對她很寵，無論是從一開始把她接回顧家，還是沒多久就將企業交由自己全權打理，每一處似乎都是在為她鋪路。
可有關過往的歲月……哪怕知道自己在調查，關於照片上那些人，奶奶從未對她透露過隻言片語。
「宋總，顧小姐，到了。」
驀地，趙負責人的開口打斷了她的思緒。
車子已經停在了時家門口。
「嗯。」
宋時野應了一聲，推開車門，然後紳士地為顧紅開啟另一側車門。
「走吧，不用繼續憂心了，車到山前必有路。」
那顆毛絨絨的腦袋探過來，叫人莫名地覺得好心情。
顧紅啞然失笑，將手遞了過去。
宋時野一愣，手比頭腦先做出反應，率先迎過去將人握住。
女人的手骨頭都很軟，輕輕張開五指便能立馬包裹住，像抓著一團雲。
就像下一刻會抽離，可此刻，這片雲是他的。
他握得緊，顧紅藉著力下車也不鬆開，只能無奈地抬眸看去。
「今天謝謝你。」
「嗯。」
顧紅低頭，手還被攥著，雖然鬆了一些，卻不肯放開。
「我要回去了。」
「嗯。」
手還是被包裹著。
顧紅無奈，只好輕輕拽了拽。
這一拽，反倒將她拽進了宋時野懷裡。
撲進去的時候顧紅還懵的，只是先嗅到海鹽的清冷少年氣息，混雜著冷杉的香，一下子又陡然沉澱下去。
「我送的項煉，為什麼不要。」
耳邊，男人悶聲開口，莫名有些委屈。
他覺得顧紅在端水。
明明一開始給她戴上的時候不是那樣的，和小叔參加完宴會就還了回來。
都怪小叔。
他心中暗道。
「太貴重，你給小兮買了很多東西，那些不都留下了？」
顧紅失笑，只好輕聲寬慰他，順帶著輕輕拍拍他的肩膀，像在哄著一隻毛絨小狗。
「身外之物。」
宋時野俯著身，頭擱在顧紅肩頭，高大的身姿微微曲著，好像將她整個包裹在其中。
「我的，都是給你的。」
他說，聲音悶悶的。
靠近顧紅的耳邊，好像在震。
認真的不行。
顧紅感受著耳根處的熱氣，只感覺自己渾身都酥麻了。
她沒應，宋時野抬頭看她。
路燈的光線柔和地灑在她臉上，讓她原本清麗的臉龐多了幾分朦朧。
「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