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每個地方都給老子搜一搜!」
「要是找不出韃子,咱們都得完蛋!」
清源縣,深夜的大雪又落下厚厚一層。
白霜邊軍發了瘋似的四處尋找韃子蹤跡。
零下幾十度的天,張岩和老奎渾然不顧,差點要把整個清源縣翻個底朝天。
「娘的,我怎麼會攤上這種操蛋事!」張岩氣喘吁吁趴在牆角根兒,幾乎要哭出來。
老奎折返回來,頂著大雪在他耳邊吼道:「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趕緊找!」
「憑啥啊!」張岩一把鼻涕一把淚,「他陸川狗日的不就是個雜役兵卒嗎?」
「他憑什麼懷疑咱們勾結韃子?這純純把咱們當草原農奴使了!他怎麼不自己來找?」
嘴上委屈,張岩卻不敢怠慢,深一腳淺一腳地繼續搜。
而此時,醉仙樓內,陸川也不比張岩好到哪裡去。
若找不到殺害許縣令的兇手,又或者找不到韃子,直覺告訴他,自己唯一的機會就徹底沒了。
接下來怎麼辦?
就在陸川迷茫時,花三娘換了一身妝容走來。
她換了一襲墨綠暗紋錦袍,腰間束得極細,襯得身形愈發高挑。
烏髮松松挽起,幾縷碎發垂在頰邊,襯著那張白得發光的臉。
眼尾硃砂痣依舊,只是唇色比方才淡了些,反倒添了幾分憔悴的破碎美感。
她手裡端著一盞熱茶,走動間袍擺輕擺,露出一截修長筆直的腿線。
茶擱在陸川面前,花三娘翹臀從容落座,修長的腿優雅交疊,整個人斜倚在椅背上,目光懶洋洋地落在陸川身上。
「陸軍爺,看起來,你遇到不小的麻煩了?」
「花掌柜。」
陸川端起茶,沒喝。
「我沒想到,你竟有一半韃子血統。」
「雖然我們暫時擺脫了與巴圖的干係,但你也未必徹底安全。」
「那位秦都督,我接觸不多,但是看得出他生性多疑,你最好小心。」
花三娘臉上慵懶的笑不住抽了一下。
「那照陸軍爺這麼說,咱倆如今,也算是一條船上的難姐難弟了?」
「是啊。」陸川故作頭疼,揉了揉眉心,旋即試探道,「花姐,其實躺在地上那位兄弟,應該認識你吧?」
大堂中央,那被斬斷大腿的屍體仍未處理。
眼下這情形,也沒人有心情處理。
花三娘掃了一眼屍體:「他是個啞巴,以前是我店裡一個力工。」
「可他不啞,還指證我是他同夥,想把我拉下水。」
「是啊。」花三娘紅唇微勾,光澤飽滿。
「誰能想到,他竟不是個啞巴?害得我被牽扯進去,如今身子被人看了去,好在,小命撿回來了。」
陸川淡淡一笑。
直覺告訴他,當時少年抬頭看向四樓的那個眼神,絕對錯不了。
這花三娘,絕非等閒。
就算與巴圖部落無關,趙天元與她親近,也絕非尋常。
二人沉默。
這一夜,格外漫長。
直到天微亮,醉仙樓外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咒罵聲。
張岩、老奎等一眾白霜邊軍,渾身掛著白霜走了進來。
本就窩火的張岩,見陸川竟還在喝茶,氣不打一處來。
「你還喝茶?」他一把奪過茶杯,本想摔在地上,到底還是忍住了,仰頭一飲而盡。
「怎麼樣?」陸川問。
張岩擺手:「別說韃子,韃子毛都沒看到一根。」
陸川眉頭緊鎖,憂心忡忡地看向門外。
如今,只能把希望交給修溪劍了。
寒風吹打在重甲上。
修溪劍放眼望去,清源縣一片白雪皚皚。
現在他已經開始懷疑,韃子的奸細到底在不在附近。
就在他也要放棄時,遠處忽然傳來號角聲。
「有動靜!」
修溪劍眼瞳一縮,猛扯韁繩,循聲追去。
號角聲之大,連醉仙樓里的陸川等人也猛地站起。
張岩激動道:「這號角是?!」
「走!」陸川抓起桌上彎刀,帶著薛弄玉一頭衝進雪中。
天色灰濛,寒風颳在臉上似刀子。
陸川與薛弄玉縱馬狂奔,直奔號角方向。
此地是貧困區,民土房錯落雜亂,偶爾傳來幾聲咳嗽。
更多時候,死寂得可怕。
忽然,遠處一道殘影掠過。
「韃子!」薛弄玉一聲尖叫,身形飛掠而下,持槍便追。
陸川相對冷靜,環顧四周,朝另一個方向包抄。
「韃子,站住!」薛弄玉高馬尾在寒風中翻飛,長槍一挑,雪塵炸開。
她身形矯健,幾個箭步便追上那人,槍出如龍,撕裂風雪,直逼對方後心。
那韃子身形一頓,仿佛腦後長眼,側身堪堪避過。
韃子神情驚恐,嘴裡嘰里咕嚕空氣四周說著什麼,抽出彎刀便朝薛弄玉劈來。
薛弄玉桃花眼一眯,見韃子不逃反攻,反倒興奮。
「喝!」
她一聲叱喝,長槍一震,槍桿重重抽在韃子手臂上。
看似纖弱的身形,這一擊卻力道驚人。
韃子整個人橫飛出去,撞塌土牆,摔進百姓院中。
那韃子繼續對著四周空氣急切地喊著什麼,似乎在求救?
薛弄玉渾然不顧,一心只想將他拿下,給陸川立功。
幾個箭步爆射,薛弄玉凌空躍起,長槍朝地上的韃子狠狠刺下。
然而就在這時!
遠處一道箭矢毫無預兆地激射而來。
箭矢穿透漫天飛雪,等薛弄玉感知到危險,轉頭的一瞬,箭鏃在眼中放大。
「不好!」
千鈞一髮,她身形在空中一轉,長槍猛地扎進地面。
即便如此,箭鏃仍在她小腹掠過,一竄鮮血化作紅線。
噔噔噔倒退,薛弄玉還來不及穩住身形,地上那韃子一聲怒吼,張開粗壯手臂便朝她抱摔而來。
韃子擅長摔跤,力大無窮。
即便薛弄玉自幼習武,比蠻力也必吃虧。
來不及了。
韃子雙臂猛地勒住她的細腰,將她整個人連根拔起,腦袋朝地面猛砸。
就在此時,另一道箭矢激射而至。
「噗嗤!」
箭鏃直接貫穿韃子額頭。
韃子虎軀一顫,轟然倒地,瞪大雙眼,滿臉不可置信地看向射箭方向。
是陸川。
弓弦崩響,箭鏃撕裂乾冷的空氣,發出一聲尖嘯,直逼遠處那剛剛偷襲薛弄玉之人。
那黑影顯然沒料到陸川會從視野盲區出現。
等他發現時,陸川在空中一扭,未見動作,箭矢便已貫穿他的大腿。
「啊!」
北境清晨,韃子的慘叫迴蕩在民土房巷子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