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慘叫迴蕩在稀稀疏疏的雪松林官道上。
馬夫目眥欲裂,驚恐地看著胸口的箭矢,他咬牙伸手,想要折斷箭杆。
然而頭頂一聲響鼻,打斷了他的動作。
馬夫抬頭,臉色驟變,陸川馭馬折回,正冷冷看著他。
「你……你要做什麼?」
陸川緩緩抽刀,轉頭看了一眼遠處躲藏的花三娘,翻身下馬走來。
「你……你別過來!我乃秦都督副將!你殺了我,秦都督不會放過你!陸川,停下!」
「開弓沒有回頭箭,從你們要置我於死地開始,就該做好被殺的準備。」
陸川聲音冰冷,彎刀舉起:「就像趙天元一樣。」
此話一出,剛剛還在咆哮的馬夫一怔:「你什麼意思?」
刀鋒泛著寒光。
陸川居高臨下:「下去見了趙天元,幫我帶句話,要不了多久,我會送他爹下去,一起團聚。」
「你……你真的殺了……」
話未落,彎刀一閃,馬夫人頭滾落雪地。
遠處戰馬咆哮。
滾滾銀甲在解決了韃子軍隊後,朝這邊殺來。
當他們看到陸川緩緩舉起一顆頭顱,認出頭顱的主人,嚇得猛地勒住戰馬,面面相覷。
「死……死了!將軍死了!」
「陸川殺了將軍!陸川殺了將軍!」
震驚之後是憤怒。
銀甲寒霜盤踞,戰馬咆哮。
「殺了他!」
烏泱泱的銀甲輕騎軍,彎刀帶著韃子未冷的血,朝陸川殺來。
陸川一步一步後退,仿佛要將這裡每張臉都刻進腦海深處。
轉身上馬,沖向花三娘。
「上馬!」
花三娘心驚陸川的瘋狂,卻不敢馬虎,伸手任由他將自己拉上馬背。
戰馬咆哮,肌肉崩顫,帶著二人一路狂奔,身後怒吼震天。
眼看銀甲輕騎軍即將追上。
「射!射殺陸川!」
一眾銀甲輕騎紅了眼,誓要將陸川性命留在此地,給馬夫一個交代。
然而就在這時,遠處微微隆起的雪坡之上……
黑甲壓天,遮蔽日月。
黑影如山嶽疊嶂,瞬間將下方戰場籠罩。
森然黑甲在風雪中叮噹作響,一雙雙冰冷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幫銀甲輕騎軍。
黑甲軍,如約而至。
原來,那微微隆起的山坡之後,便是白猿邊城。
銀甲輕騎只顧追殺陸川,卻不知自己狼子野心早就暴露。
「殺!」
黑甲軍衝鋒而來,掠過陸川,直奔銀甲輕騎軍。
「走!快走!」銀甲輕騎軍慌了神。
他們哪裡是黑甲輕騎的對手,紛紛調轉馬頭,朝來路潰逃。
「陸川,你沒事吧?」熟悉的聲音傳來,一臉英氣的薛弄玉姍姍來遲。
陸川背部一片濕熱,鮮血滴答而落。
「沒事,好在你們發現得及時。」
「是修大哥,他調動兵馬支援你來了。」
「沒想到秦坤這小人,比韃子還可惡。」
薛弄玉緊咬粉唇,恨恨望向那些銀甲兵卒的背影。
陸川卻愣住了。
循聲看去,修溪劍一臉淡漠地策馬而來。
「修大哥,你不是在我後面嗎?你怎麼……」
修溪劍昂首坐在馬背上:「沒有你拖後腿,我想走,那幫韃子攔不住。」
「只是可惜……」他長嘆一聲,「十五個兄弟,犧牲了三個。」
個個都是精銳中的王者,單兵戰力極強。
培養一個黑甲軍,何其不易。
「你放心。」修溪劍道,「此事我一定如實稟告皇甫郡王。」
「你是為郡王辦事,為大崇邊關辦事,為朝廷辦事,郡王不會讓你失望。」
「走,隨我去找秦坤問責,既然他露出獠牙,接下來便可按規矩辦事。」
「不行。」陸川卻搖頭,「修大哥,現在不是發泄個人恩怨的時候。」
「怎麼,為了逼問邊關通敵奸細,你能放下個人恩怨?」
「仇什麼時候都能報,但此事涉及整個大崇邊關,得忍。」
修溪劍看著他,忽然笑了:「好小子,我發現我是越來越喜歡你了,行,先回去審那韃子再說。」
「花掌柜,靠你了。」陸川朝花三娘抱拳。
花三娘長嘆:「罷了,雖然我差點因你而死,如今也因你而生。你我一條船上,我幫你一回。」
「多謝。」
白猿邊城。
嚴刑逼供之下,花三娘終於從韃子口中,撬出了一份名單。
從隊正到總營,大崇邊關三十二名官員,涉及勾結韃子。
如此龐大的網絡,著實讓陸川心驚。
如此腐敗的大崇邊關,不等韃子團結大舉入侵,北境自己就要從內部瓦解。
一旁修溪劍也神情凝重:「如此之多,其中甚至有四品官員,若真要執行,整個邊關都得亂。」
「此事全權交由皇甫郡王裁決,我等只是奉命辦事,修大哥切莫想太多。」
「想太多,做多了,小心自己性命。」
陸川當然想過,將一些重要人物抹去,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殺雞儆猴。
但他陸川只是一個雜役兵卒,一個秦坤隨手就能捏死的小人物。
小人物就該做小人物的事。
若想法太多,做出僭越之舉,皇甫郡王未必會喜歡。
「行啦,小冤家。我該做的都做了,現在可以回去了吧?」
花三娘走到陸川身邊,臉上沾滿韃子的血,狼狽又滑稽。
陸川淡淡一笑,抱拳:「在此之前,還有一事,想請花掌柜留步。」
花三娘嬌軀一顫,抱胸的手鬆了下來:「你……什麼意思?」
陸川臉上帶笑,眼神卻如刀般盯著她:「花掌柜跟那韃子,你其實認識吧?」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你個小王八蛋,你別害我!你這是卸磨殺驢!」
之前逃亡途中,花三娘在驚慌中露出了一個破綻。
若不注意,很容易忽略。
可陸川在生死危機時,仍捕捉到了。
「方才遭遇伏擊時,花掌柜說了一句暴露身份的話,還記得嗎?」
「我說什麼了?」花三娘茫然。
「你說怎麼會有這麼多韃子,不應該啊。」
花三娘嬌軀一震,茫然間還想解釋,陸川卻沒給她機會。
「陸川你個白眼狼!你害我!我沒說,我根本沒說!你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將花三娘關進牢房後,陸川緩緩走出。
他手握這份關乎半個邊關高層的名單,眼神漸冷。
「修大哥,接下來可是重頭戲了,敢不敢跟我干一把大的?」
「你要做什麼?」修溪劍皺眉。
「這名單上雖沒有秦坤,可有不少他的鷹犬,緝拿秦坤。」
「嫌疑身份,不得緝拿,只能請,」修溪劍解釋。
「那如果是皇甫郡王的命令,可以緝拿嗎?」
「可我沒有收到郡王軍令,此事辦不到。」
陸川淡然一笑,從懷中取出那枚麒麟令牌:「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