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
陸小妹急不可耐，像只小猴子，靈活地從老爹肩上滑下來，張開手臂，兩根沖天辮飛起，一頭撲進陸川懷裡。
「大哥，你看我的牙！我的牙掉了！爹說上邊的牙掉了要丟床底下，可我不小心弄丟了，你說……」
陸川聽得耳膜發疼。
這丫頭話癆似的停不下來，他笑著用兩根手指捏住她的上下唇。
「大哥~」陸小妹漲紅臉，恨不得把這些日子攢的思念一股腦全倒出來。
陸川把她抱起來，看向走來的陸老爹：「你們怎麼來了？」
「你妹這些天哭著吵著要見你，沒法子，我只能帶她來。」
「嘿嘿，大哥~」陸小妹死死摟住陸川脖子，冰涼肉嘟嘟的臉蛋往他脖子上蹭。
陸川哭笑不得。
前世他獨生子一個，哪享受過這樣窒息的愛。
這丫頭，忒粘牙了。
「吃飯了沒有？」陸川問。
陸小妹揉了揉小肚子，嘿嘿一笑：「吃了，一個大餅子，還有爹打的鹿肉乾，但我還能吃。」
「那你要吃啥？」陸川仿佛早看透了小丫頭的心思。
陸小妹大眼睛在街道四處搜尋，忽地指向遠處賣冰糖葫蘆的老嫗：「大哥，我要冰糖葫蘆行不行？」
「牙都要掉光了還吃冰糖葫蘆？小心長蛀牙。」
「蛀牙是什麼啊？能吃嗎？」
「丫頭先交給你，老子有事情，要出趟遠門，」陸老爹將包袱一把塞給陸川。
陸川微微一愣，狐疑地打量這老不正經的：「你去幹啥？」
「大人的事，小孩子別管，我儘快回來，這些日子丫頭暫且丟給你。」
陸老爹撓著耳朵囑咐，「裡邊呢有她換洗衣服，晚上床頭準備個夜壺，丫頭喜歡尿炕，兩個時辰提醒她起來。」
「大哥不要聽！我不尿炕！」陸小妹尖叫著捂住陸川耳朵。
陸川本想拒絕。
自己身邊麻煩一堆，如今還涉嫌殺死錢子陌的案子。
可陸老爹不管那麼多，孩子和包袱一丟，轉身就走。
幾個眨眼，人便消失在漫天大雪的街道盡頭。
李潘單手挎刀走來，餘光看向躲在陸川懷裡的丫頭：「看得出來，你爹非常疼你小妹。」
陸川笑道：「你哪看出疼了？」
陸小妹每次見面渾身髒兮兮，頭髮里還有虱子。
都說娘沒了，爹就是娘。
自己這老爹，夠嗆。
李潘卻道：「這世道，自己都養不活，哪能養出這麼個白白胖胖的丫頭片子。」
「你有所不知，大崇邊關很多村子，已經傳出易子而食的案子了，你老爹，是個人物，也是個漢子。」
陸川捂住小妹一隻耳朵，讓她靠在自己胸膛上，這才道：「沒人管？」
「咋管？咱們是邊軍，又不是府兵衙役。」
「這事情輪不到咱們管，如今這些縣令啥的，能不從中作梗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陸川如今被軟禁在福樂居，看似軟禁，實則是保護。
「陸大哥，這是你妹妹吧？」
蘇小倩端著小爐子走來。
她換了身鵝黃短襖，嬌小玲瓏的身子在爐火映照下泛著暖光。
她看著幾乎黏在陸川懷裡的陸小妹，甜甜一笑，刻意在陸川面前撩起額前一縷青絲。
「真好啊，小倩要是有陸大哥這樣的哥哥，一定幸福死了。」
「可惜我爹就我一個女兒，家裡實在冷清。」
陸川知道這蘇小倩八成喜歡自己。
當然，喜歡的不是他這個人，而是他的身份。
「薛弄玉回來了嗎？」陸川轉移話題。
「還沒呢。」
「奇怪了，不會真出事了吧？」陸川眉頭緊鎖，越想越不安。
他把陸小妹送上樓安頓睡好，打算出門。
門口一名麒麟邊軍抱拳走來：
「薛兄弟，您可不能隨便出去，如今清源縣兇險得厲害。」
「知府的人想殺你，周邊還有韃子隱患未除，還是留在這裡吧。」
陸川深吸一口氣，看向昨日薛弄玉離開的方向，暗暗道：希望沒事吧。
……
「展開地毯式搜索！就算把整座山翻過來，也要把人給我找出來！」
數百麒麟邊軍圍繞雪山腳下。
整個清源縣找了一遍，如今只能是在山中。
薛凌風緊張得手心全是汗，只求小妹千萬別出事。
而此時薛凌風不知道，在西邊清源縣一條小河上，一艘極低調的漁船里，薛弄玉正躺著。
「嘶，好疼，」薛弄玉扶著脖子坐起來。
「丫頭醒啦，」外頭傳來一道聲音。
此人戴斗笠、滄桑胡茬、不修邊幅：「睡得挺沉，還打呼嚕呢。」
薛弄玉一愣，本能去摸佩刀。
「找這個？」陸老爹拍了拍床板上的佩刀。
「你是誰？」薛弄玉眯起桃花眼，警惕道。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救了你。」
「那人呢？」
「逃了，我嚇跑了他，不然你得凍死在雪山不可。」
「你到底是誰？」
「不過一個普通獵人，偶爾來這兒打打魚。」
他將佩刀推到船內，「你的朋友應該非常擔心你，趕緊回去吧。」
薛弄玉看著佩刀，又看了一眼陸老爹：「我怎麼覺得你的聲音有點熟悉，裝神弄鬼，讓我看看你的臉。」
發現陸老爹無害，薛弄玉鑽出船艙就要掀他斗笠。
「誒誒誒，幾個意思？留點神秘感不好嗎？別弄！」
陸老爹腦袋瘋狂躲閃，嚴肅道，「趕緊回去吧，很多人都在找你，特別是一個叫陸川的人。」
聽到陸川，薛弄玉停下動作，內心泛起一絲漣漪。
「對，我得趕緊回去了。」她抓起佩刀跳下船，轉身看了陸老爹一眼。
確實熟悉，可也確實想不起這人是誰。
直到薛弄玉徹底離開，陸老爹才放鬆下來。
遠處蘆葦地，兩個黑影摁著昨日偷襲薛弄玉的兜帽神秘人。
那神秘人被扯開兜帽，露出一張剛毅的臉。
半邊臉上，有特殊的部落圖騰刺青看，一看便是韃子的印記。
「你到底是誰？」兜帽男人冷冷道。
陸老爹下了船，雙手負立走來，睥睨看著他：「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誰，現在你只需知道，你是誰。」
「你已經猜出我的身份，又何必浪費時間。」
「清源縣目前有兩撥勢力，一個是醉仙樓那批人，我查過，屬於民間義士、江湖中人，常年殺些貪官污吏。」
「還有一批，是之前伏擊陸川的真正韃子，他們跟官府勾結，有人要他死，因為他動了你背後那些人的甜點。」
「現在我給你一條生路，」陸老爹摸著下巴，「說出是誰在背後想殺陸川，我保證只廢你武功，留你一口氣。」
「你覺得我怕死？」兜帽男人冷笑。
陸老爹沉默片刻：「我覺得你應該再考慮一下。」
「畢竟現在，我還講究些章程，若把我逼急了，我這脾氣，小心把你們一鍋端了。」
「你有那個實力嗎？」兜帽男人滿臉不屑。
「邊關真多韃子跟中原混血的人，你又知道誰無辜，誰參與了這次行動？」
陸老爹卻笑了：「其實在這一點上，我跟那位大都督秦坤想法一致。」
「你們這幫一半中原血脈、一半韃子血脈的牆頭草，我不介意全部滅了。」
「你……」兜帽男人一怔，「就為了一個陸川？你跟他什麼關係？」
「我是他爹，兒子如今三番四次被人拉入死局，我這個做老子的，實在有些看不下去了。」
他忍不住吐槽，忒蠢了，怎麼一點都不像自己。
陸老爹隨後正色，「現在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訴你了，該你說話了。」
「我可以說，但在此之前，我還有個問題，你又到底是誰？」
陸老爹一笑：「我是陸川他老子，當然，我還有另一個身份，一個，我都快忘記的身份。」
說著，他拿下斗笠。
當兜帽男人看到那張臉的瞬間，仿佛看到了惡魔。
他眼睛深處，只剩無盡恐懼。
「是……是你！你竟然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