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國人？」
康斯坦絲把筆擱下，身體靠進椅背。
「可惜你這幾個字仍舊是用鷹語說出來的，所以你在驕傲什麼？」
「你呢？斯圖亞特夫人，你坐在這裡，為什麼不用蓋爾語呢？」沈騫一點都不吃壓力，輕鬆地聳聳肩膀，「用什麼語言不能說明什麼，只是為了讓自己發出聲音。」
「有點意思，埃麗，這就是你選的男人？」康斯坦絲終於開始正視沈騫，又或者說她開始站在一個母親的角度來審視沈騫。
二十年了，很少有沈騫這樣的年輕人敢在她面前這樣侃侃而談。
「是的，母親，我愛他。」埃麗深深地看了眼沈騫。
康斯坦絲有些措手不及，她甚至有些懷疑埃麗是不是中了什麼魔法，來自東方的魔法。
不然怎麼會愛上這麼個，騙子。
如果不是埃麗坦白，康斯坦絲也不敢相信，上次的英俊小伙「加西亞」竟然只是化妝出來的，難怪她無論怎麼查，查到的結果都無法匹配！
直到她再三反覆地詢問，埃麗才肯說老實話。
一個拿著假身份，真面目都不敢暴露的夏國人，接近斯圖亞特家族的掌上明珠，究竟是什麼目的？
康斯坦絲跟丈夫商量了很多次，但最後兩口子還是決定由她來面對沈騫。
「我祖父那一輩就在跟夏國做生意。」康斯坦絲道，「那時候你們連一艘像樣的船都沒有，你們的沿海城市，是我們任意進出的市場。」
「那是以前。」
沈騫站直，收手，「斯圖亞特夫人，您上一回踏進夏國，是哪一年？」
「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沒關係。」沈騫說，「只是想讓你有機會再去看看，看看現在的夏國跟你記憶中的那個夏國，差距有多大。」
需要去看嗎？
康斯坦絲又不是沒上網，相反，她比這個國家絕大多數人都清楚現在的夏國是怎樣的。
只是跟很多人一樣，不願意承認罷了。
這話題是沒法聊下去了，康斯坦絲捋了捋發梢，「埃麗，你為什麼不去弄點喝的？」
「好的，不過請你們不要爭吵。」埃麗點了點頭，又望向沈騫。
「放心，我是帶著誠意來拜訪你媽媽的，嗯，順便做點生意。」
等到埃麗出去，康斯坦絲這才低聲道：
「三千噸低本底鋼一次性出手，沈先生，你這個要求聽起來就像是個外行。」
尤卡早就告訴我沈騫，低本底鋼全球一年產量不到兩千噸。
「不不不，夫人，不是三千噸賣不掉，而是過去賣方市場不能提供這個規模。」
「好，就算你說的對，那麼你該知道，低本底鋼這種原料進入西方市場需要嚴苛的手續，否則就會被懷疑是私自打撈......也許這就是事實，對吧？」
是事實，但沈騫肯定不會承認。
他是很坦白地攤開雙手：「夫人，如果手續齊全的話，你賺什麼呢？那一丁點兒的稅費嗎？」
康斯坦絲笑了。
從沈騫進來到現在，她第一次笑了。
雖然沈騫說過於直白，但在商言商，她反而喜歡這種直白。
「所以呢，你是打算從報關到落地以及出貨，全程走斯圖亞特家的名字？」
「也可以是埃麗的名字。」沈騫笑道。
「我差點以為你是個真男人，沒想到也是存心吃軟飯的。」康斯坦絲指了指沈騫，「不過看在利益的面子上，我願意冒一次險，就看你願意讓出多少利潤。」
在沈騫開口之前，康斯坦絲將桌上那個資料夾推過去，那是埃麗名下那家公司的所有相關資料。
「這家公司的殼外加斯圖亞特家族的名字，值多少錢？」
這個問題不僅沈騫心中沒底，就連尤卡都無法提供一個靠譜的建議。
哪怕尤卡能夠在網際網路上獲得它想要獲得一切，但真正談判從來不會出現在網際網路上。
正當沈騫沉默時，埃麗端著兩杯咖啡回來了。
「埃麗，你不會只準備了你和他的吧？」康斯坦絲看到後問道。
「當然不是，媽媽，這杯是你的，這杯是我的。」
康斯坦絲笑了，正想誇獎埃麗，卻不料埃麗接著道：「他喝不慣咖啡，我讓你的秘書去買茶葉了，最好的茶葉。」
康斯坦絲臉上的笑容還沒綻放就徹底凝固了。
真該死啊，她狠狠地瞪了眼沈騫。
「你們聊到哪裡了？」埃麗問道。
「你來的正好，你媽媽剛剛問我願意分出多少利潤，我正為難呢，埃麗，你說呢？」
「你怎麼可以這樣呢，媽媽。你不知道在夏國，家裡男人賺的錢都是給女人的，所以他的錢就是我的錢，連我的錢你也要分？」
「你，你給我閉嘴。」康斯坦絲被埃麗一番話說的眉頭直跳，情緒都有些不連貫了。
「不，媽媽，我要說。現在這批貨走我的公司，公司是我的名字，生意也是我的。」埃麗繞過沈騫，站到他前面，「你要問什麼，問我。」
「你以為你在護誰？」康斯坦絲看著她，「我養你二十年。你今天為了一個......」
辦公室里靜了下來。
「反正這家公司寫的是我的名字。」
沈騫在旁邊站著，一聲不吭。
他不是捨不得分給斯圖亞特家族利潤，這是必須要給的，但是不能讓康斯坦絲一直占據上風。
「你是不是覺得你贏定了？」康斯坦絲不打算繼續跟埃麗爭論，望向沈騫。
「夫人，你可能誤會了，其實換個角度想，埃麗的錢不就是你的錢？」
「是麼？那要是我一分錢都不給你呢？」
沈騫撇嘴，眼神轉向埃麗，意思很明顯，你要這麼幹，看看你的寶貝女兒同不同意。
康斯坦絲一臉痛經地揉了揉太陽穴，「你就不該回來，你知道你在這裡，我們要損失多少麼？」
「百分之三十。」沈騫抬手阻止準備開口的埃麗，「我願意拿出百分之三十的利潤給斯圖亞特家族。」
「百分之三十？」
康斯坦絲有些驚訝，這個數字其實非常接近她的心理價位，當然，如果這只是一次普通的商業合作的話。
「是的，貨我會儘快送來，但我希望三天之內相關的手續就要辦理好，貨款走埃麗公司的帳戶，繳納相應的稅費後剩餘的利潤里，你可以拿走百分之三十。」
老實說康斯坦絲心動了。
按照市場價格，這將是好幾百萬歐幣的利潤。
「我答應了，看在埃麗的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