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葉赫從一家看上去很不起眼的典當鋪里走了出來，回到了大街。
他抬頭看了一眼布滿晚霞的天空，這才發現，自己在下面打發了接近一個下午的時間。
還不錯！挺有意思的！
那些女人的「針鋒相對」……那對獵魔人父女……還有那兩個「魔女」的不正常……
雖然從表面上看，葉赫這個下午一個「結果」都沒能得到，還增加了不少「問題」。
比如女士們接下來會怎麼行動？那對獵魔人父女會在接下來造成什麼影響？
還有那兩個魔女……
直覺告訴葉赫，即使自己看到了她們的屍體，她們也沒有徹底死去。
但葉赫在意的是「結果」嗎？
他不怕問題多，就怕「沒有問題」。
這才是一個會讓葉赫無聊到傷腦筋的問題。
夕陽下，街道上，一個心滿意足的神父，愉快地沒入了人群里，身影消失不見。
同一個傍晚，一個疲憊的父親剛回到家，就收到了妻子和兒子送給自己的一枚花園金幣作為驚喜。
另一邊，另一個父親正帶著自己年輕氣盛的女兒，婉拒了一名對他們格外熱情的女士官長的邀約。
上了年紀的「白狼」，仍然可以聞到陰謀的味道。
反正他們已經收購到了他們想要的藥草，如果沒有「意外」，傑洛特恨不得現在就帶著女兒離開至東城。
「但我不明白，父親，難道我們做了什麼不好的事嗎？」
希里一邊跳上馬車，和父親一起向西離開了至東城，一邊疑惑地對傑洛特問出了這個問題。
「我們當然沒有做錯什麼，希里。」
傑洛特一直在用他那雙金色的眼眸，注視著漸漸遠去的至東城門。
他雖然不是一個好父親，事實上，他也並不是希里的親生父親。
但在這件事上，傑洛特還是有東西可以教導給希里的：
「你應該聞到了吧？那位佩拉士官長身上的香皂味。」
「是的，這有什麼問題嗎？那只是很普通的廉價香皂吧？」
既然已經離開了至東城，希里也略微平靜了下來，開始認真地回答起傑洛特的問題。
「重點不是香皂，孩子，重點是……哪一位士官長，會在下午三點的這個時間洗澡？」
傑洛特看向希里，將自己的「經驗」向自己這個涉世未深的女兒傳授了過去：
「你在休假的時候，會在這個時間點洗澡嗎？」
「怎麼可能，這麼做……到晚餐的時候，不又一身汗了嗎？」
希里回想了一下自己在休假時的「活動量」，清晨和傍晚，可都是一個練劍的好時間。
「是的，而那位士官長甚至不是在休假，而是在工作！」
傑洛特也不再賣關子：
「那不該是她這個職業會做的事，但她還是做了！
除非她午餐以後就去找了情人，或者……殺了人！
她認識我們，了解我們，害怕被我們聞到她身上的味道，所以，她特地在出現在我們面前之前，去洗了個澡！
儘管她這麼做，同樣有可能會讓我們覺得可疑，但她確實清除掉了身上的氣味，讓我們無法獲得任何的證據！」
「啊？」
希里聽得一愣一愣的，她對讚揚了自己和父親的佩拉，其實還是很有好感的。
可在父親的口中，這位俊俏又英姿颯爽的女士官長，卻成為了一個做賊心虛的女人？
「她……就不能是她喜歡洗澡嗎？或者她中午因為別的原因，不得不洗澡？」
「當然可以。」
讓希里沒想到的是，傑洛特立刻同意了她的猜測。
然後傑洛特又向希里丟擲了另一個問題：
「但這就解釋不清楚她為什麼不逮捕我們，反而還對我們那麼熱情了！」
「什麼？」
「沒有「什麼」！希里，那兒可是黑市！而我們兩個是在黑市里行動的獵魔人！
一個作為維持城市秩序的領導者計程車官長，在那種地方，遇到了兩個正在和被感染的人類戰鬥的獵魔人。
她居然毫不懷疑那是我們引起的事故？
那我只能認為，她清楚的知道事故是怎麼發生的……
結合她特地去洗了個澡，清除了氣味的行為，我有理由懷疑，她甚至還很有可能就是罪魁禍首！」
「什麼！？」
「我知道你不會相信，所以……看到那邊的樹林了嗎？
十分鐘後，我們將會在樹林後面下車，然後從樹林裡面穿過來，回到至東城！」
傑洛特果然不是在「逃離是非之地」，而是在試著抽身出來，從「漩渦」之外對至東城展開調查。
這位見多識廣經驗老道的老獵魔人，微笑著對自己這個目瞪口呆的女兒笑道：
「快的話……一個小時左右，我就能讓你看到「證據」！然後我們會吃晚餐，今晚，我們將看到更多的「證據」！」
「行，聽你的！」
既然傑洛特已經這麼信誓旦旦的向自己承諾了，希里也只能壓下心底的驚詫，安靜等待父親要展示給自己看的「證據」。
只不過傑洛特自己都沒想到，十分鐘後。
他剛剛帶著希里在樹林後面下了車，目送了馬車繼續朝西邊離去……
同一個方向，另一輛馬車出現，不急不緩的朝他們這邊駛了過來。
這片小樹林的另一端阻隔了從東向西吹的海風，而傑洛特和希里所在的這一端，風是從西向東吹過來的。
除了馬蹄揚起的泥塵味和馬車伕的狐臭以外，一股怪異的味道，被下意識的抽了抽鼻子的傑洛特給捕捉到了。
眼看「怪味」傳來的馬車箱越來越近，傑洛特不假思索地就拉著希里躲在了樹林裡。
當馬車沿著樹林邊緣駛過，朝父女倆來時的路前進，繼續前往了至東城那邊時。
悄悄從樹林裡探出腦袋的傑洛特和希里，都瞥見了正在馬車裡嬉笑怒罵的兩名「修女」。
「魔女教……」
希里剛剛也聞到了「怪味」。
這種有點像是剛出生的小馬駒的羊水味的氣味，在空氣中散得特別慢，也在兩位獵魔人的鼻子裡格外的明顯，甚至遮住了兩個「修女」自身的氣味。
「是的，魔女教。」
傑洛特老懷寬慰地看了一眼沒有衝動到追上去的希里，然後告訴了她：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其中一個，就是我們在黑市遇到的魔女……的本體！」
「什麼！？」
「很正常，她沒能在黑市里召喚出她的契約惡魔，不是不能，而是以她當時的狀態，她壓根就做不到！
以前我跟你說過的把？魔女教有一種把人皮剝下來，培養成某種可以操控並寄託思維的魔物的能力。」
「你是說【寄生皮衣】？噢！你的意思是，黑市里我們遇到的那個魔女，其實是正在使用寄生皮衣的狀態？」
「嗯……她沒什麼怪味，不是嗎？她甚至沒有「魔女味」……」
傑洛特皺眉望向了馬車消失的至東城方向，嘴裡對希里繼續吐槽道：
「魔女教都是一群瘋子，她們會費盡心思的取樂，哪怕讓一座城市裡的所有人都變成屍體，她們也在所不惜。
魔女的名聲就是這麼被她們給敗壞的！」
「魔女有「名聲」可言嗎？」
希里對老父親眨了眨眼。
她知道自己的父親，和好幾個女術士關係「匪淺」。
但什麼時候父親和魔女又扯上關係了？
「咳，歷史上還是有那麼幾位不錯的魔女的，我只是在感慨而已，嗯……」
傑洛特連忙轉移了話題，他一邊招呼著希里跟自己一起橫穿樹林，返回至東城，一邊開口對希里說道：
「走吧！看來除了「證據」以外……那座城裡，還會有更多的「熱鬧」出現！」
「我不喜歡由惡魔，魔物，或者魔女弄出來的「熱鬧」，天知道那會死多少人！」
「是的，但這也正是我們出現的意義，不是嗎？噢，還記得那名「神父」嗎？」
「忘不了！」
一聽到傑洛特提起葉赫，希里的腦海里就立刻浮現出了葉赫的相貌……和氣味。
獵魔人們聞到的「氣味」，並不是人類感官中的氣味，而是一種更接近於本質的東西。
希里對葉赫印象深刻到「忘不了」，就是因為，她從未在其他人類身上聞到過葉赫的那種型別的氣味。
那是一種有點像是火藥燃燒，開完槍的槍口？
又有點像是燒成焦炭的屍體的感覺？
太怪了！可他明明只是一個活人！
「記住他的味道，然後遠離散發這種味道的人，尤其是那位神父！」
傑洛特向希里提起葉赫，就是為了向女兒教授另一個「冷知識」。
此時的白狼迎著女兒好奇的目光，一臉嚴肅的向女兒教導道：
「那正是「戰爭」的硝煙味！相信我，希里，遠離他是最好的選擇！因為……我沒有信心能敵對他！他比我強！」
「什麼！？」
或許讓希里發出這句代表疑問的「什麼！？」，就是傑洛特的小小的個人愛好。
「我沒開玩笑……他比我強，看見他的第一眼我就能感覺到，他強得可怕！」
最後向女兒警告了一句以後，傑洛特便踩著林間的稀疏夕陽，朝東邊走去。
希里下意識邁開腳步，跟在了父親身後。
但她還是有些不可置信：
自己這位戰勝過山嶺巨人，挑戰過沼澤地的毒飛龍，曾經還從各種傳說級魔獸面前全身而退的父親……
希里知道自家老父親的嘴有多硬，哪怕現在上了年紀，他仍是希里認識的人里，最強大的男人。
可這個男人剛剛……竟然「服軟」了？
雖然有點「丟人」，但傑洛特想要的目的還是達到了。
他雖然不是一個好父親，獵魔人沒有生育能力，傑洛特也永遠不可能成為一名好父親。
但他確實是一位優秀的獵魔人導師！
一個能夠將自己的經驗有效的傳遞給學生，並令其「記住」。
將青澀的新晉獵魔人，教育成「老」獵魔人的好導師！
如果不是傑洛特就在身邊耳提面命，希里恐怕還真的會被葉赫那種既危險又獨特的氣質給吸引走。
事實上，傑洛特並不擔心希里，而是更擔心至東城。
一個暗懷鬼胎的「士官長」，一個暗懷鬼胎的「獵天使公會的女人」……
是的，伊內絲在這對父女面前，借用了一下瑪琳夫人的假身份。
再加上一個渾身滿是硝煙氣息，唯恐天下不亂的神父……哦，現在還得再加上正在往至東城跑的兩個魔女教的魔女！
接下來的至東城……到底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傑洛特知道，自己沒有足夠強大的實力去杞人憂天。
他現在能做的，也就是把希里給儘可能的「教好」……
然後在那個局面撲朔迷離的城市裡，從即將降臨的混亂中，儘可能的多救一些無辜者！
僅此而已。
……
「所以……你把她殺了？」
葉赫看了看眼前的人腦袋，這是瑪琳夫人的腦袋。
而凱薩琳正在葉赫面前半跪著，她對葉赫點點頭，然後將一些看上去像是瑪琳夫人親筆謄寫的檔案，遞到了葉赫面前。
「這是她準備了一整個白天的東西，我覺得她是為了您準備的，所以我特地等她寫完了，才突然出手殺了她。」
檔案里寫的東西，正是一些至福教會的聖遺物的下落，也是瑪琳夫人早上答應要呈交給葉赫的「禮物」。
「很好！」
葉赫愉快地接下了這些檔案。
由於它們可信度存疑，所以它們充其量也只能被葉赫當做「參考」，不會全信。
和瑪琳夫人這種「高階二五仔」勾搭時，防一手準是沒錯的。
可惜，瑪琳夫人到死也沒有想到，自己也會被「二五仔」幹掉！
雖然說凱薩琳幹掉瑪琳夫人，其實算的上是在給獵天使公會「清理門戶」。
但她畢竟是瑪琳夫人傾心培養出來的一流殺手，說是瑪琳夫人的半個女兒，也毫不為過。
不過在葉赫這裡，即使凱薩琳沒有提前醒來，親耳聽到了瑪琳夫人是叛徒的事。
葉赫回頭也會把這件事告訴凱薩琳，因為他想看凱薩琳「做出選擇」，然後看凱薩琳的「做出成績」。
「說吧。」
目前來看，凱薩琳交給葉赫的這第一份答卷，還是讓葉赫比較滿意的！
所以葉赫也愉快地對凱薩琳說道：
「你想要什麼獎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