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至東城地下集市的「秘密皇帝」,沒有人比迪亞哥更清楚,奧康納家族的一夜覆滅會引發怎麼樣的後果。
哪怕那個家族的財富和資源,都已經跟著尤金港督一起煙消雲散。
但這並不意味著迪亞哥就沒辦法用這件事榨出最後的「油水」!
剛好,迪亞哥的「放雞蛋的籃子」足夠多,哪怕在「地上」他也有的是人手和地盤。
更加「剛好」的是,瓦萊麗炸掉了迪亞哥的替身所在的洋房!
這棟化作灰燼的洋房,將成為迪亞哥轉移財富的最佳掩體。
人們只會認為那些有價值的東西都被炸碎或燒成灰了,而不會對迪亞哥的替身的財富有任何懷疑。
但即便如此,整個「地下集市」的損失對迪亞哥來說,還是太嚴重了一些。
好在他已經有了「補救」措施。
「明天……你去一趟萊汐市,伊萊亞斯和法雷爾會在那裡接應你。」
迪亞哥對眼前的男人這麼說道。
「萊汐市?等等,老大,他們倆怎麼會在那裡?」
男人好奇的問了一嘴,他並不知道迪亞哥是地下集市的「秘密皇帝」,所以他也並不知道迪亞哥的「損失慘重」。
「我昨晚就讓他們去了芬奇,買了我在港口那邊,和這座城市裡的許多倉庫以及不動產的保險。」
這是一件事迪亞哥並不需要瞞著自己的手下的事,所以他將這件事說了出來。
「保險?」
「嗯……海盜就要來了,這次……天知道至東城會被破壞成什麼樣!」
「啊!啊……」
男人瞪大了眼睛,他一下子就明白了迪亞哥的目的,是要用他的這些註定要被海盜們破壞的不動產,去賺保險金!
可這裡又出現了兩個問題。
迪亞哥是怎麼知道海盜們又要攻打至東城的?
而且聽他的意思,這次至東城將受到前所未有的重創,港口和市區都將被海盜入侵,掠奪,破壞!
他是如何確定的這麼精準的?
「我明白了,那我……現在就去準備?」
更「深入」自家老大的問題,胖男人就不會再繼續問出口了。
基於對迪亞哥的信任,他選擇先完成迪亞哥吩咐的事務。
反正等一切塵埃落定以後,自己再從自家老大口中弄清楚這些問題,也沒什麼關係,而且還不會傷感情。
「嗯。」
迪亞哥對手下點點頭,目送了他離開這間辦公室。
然後他一低頭,沖跪在身前的女士指了指旁邊的辦公桌:
「趴回去。」
「好的,老大!」
事已至此,這位女士哪裡還會不知道迪亞哥的「能耐」。
趁自己那個沒什麼用的情夫已經離開,這位女士立刻變得對迪亞哥百依百順,言聽計從了起來。
可惜……雖然她已經這麼努力了,但她卻仍然無法改變,讓自己成為一具被塞進垃圾桶里的屍體的「結局」……
「錢到帳」之前,迪亞哥可不會允許無關人員知道太多自己的計劃。
再說了,這位女士在迪亞哥心裡,也僅僅只是一件「好用」的床上用品罷了……
而且還是「一次性」的。
……
翌日,清晨。
看上去神清氣爽的葉赫,站在了至東城港口的一座燈塔上方。
他面朝太陽升起的大海方向,深深的吮吸了一口那個方向吹來的空氣。
一股夾雜在咸腥的海風當中的,只有葉赫能聞到的「戰爭氣息」,讓葉赫的雙眼變得越發明亮了起來。
即使他沒有刻意讓自己在湮滅號上的惡魔船員們,幫自己收集海上情報。
但葉赫還是能提前「預見」到海盜們的集結。
而且,葉赫剛剛發現,對奧康納家族的一夜毀滅,海盜們竟然比至東城的其他人還要更加的在意!
這將會是一場「決戰」級別的戰爭。
一方是已經完成集結,緩緩朝至東城這邊「開拔」的海盜大軍。
另一方……
葉赫一低頭,看了看那些駐守港口軍事設施的海軍。
佩拉也知道會有「一戰」,於是她也增派了防守的海軍人手……
但她並不知道海盜們的「重視」,她的準備……嚴重不足!
那這場戰爭的結果……可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葉赫當然是更樂意看到「勢均力敵」的戰爭的。
但他也不會因為這種「個人傾向」,就特地去「提醒」佩拉,讓她加強對海盜們的防備。
「人為」操控的戰爭……就不再是戰爭了,只是一個提前既定的結果的「實施過程」而已。
那可就沒什麼「意思」了!
想到這裡,葉赫在巡防的海軍發現自己之前,回到了燈塔下的地表上。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些已經在港口忙碌了小半天的芸芸眾生,微笑了一下,然後便準備回去。
「先生?是你!」
讓葉赫沒想到的是,他才剛剛走出去了不到半條街,燈塔都還在他身後顯眼聳立……
他就在這條沒什麼人經過的港口偏路上,遇到了昨天見過的那個小男孩。
這個聰慧過人又很有禮貌的小男孩,一看到葉赫就忍不住眼睛一亮。
但讓葉赫格外驚喜的是,這個臉上的淤青都還沒有消散的小男孩,並沒有對自己多說什麼,更沒有提起昨天那枚「從天而降」的花園金幣。
他只是對葉赫點了點頭,然後就退到了一旁,給葉赫讓出了去路。
「你叫什麼名字?」
「喬治。」
「好的,喬治。」
葉赫對小喬治眨了眨眼,然後指著他那拘謹的抓著衣衿的小手,對他繼續說道:
「接下來……我會弄斷你這隻手,那會很疼,很疼很疼!但你知道我為什麼會這麼做嗎?」
「啊?我……」
小喬治被葉赫嚇了一跳,他立刻看了看自己的手,不明白自己是做錯了什麼,才會受到這種「傷害」。
等等!
望著自己的手的小喬治忽然愣了一下。
是啊!
自己沒做錯什麼呀!
而且……小喬治看了看葉赫那張笑眯眯的臉,他很確定,葉赫沒有在生氣,對自己更是毫無惡意。
小喬治真的很聰明。
他既能憑藉自己的「天真」,感知清楚葉赫的「無惡意」,又能因此而意識到:
眼前的先生並不是因為「想傷害自己」,所以才要弄斷自己的手的……
那麼……
「我,我不知道。」
小喬治對葉赫搖了搖頭,然後,將他的一隻小手沖葉赫伸了過去。
「但我相信!您這麼做一定有您的理由,我願意相信您的理由!」
自己值一枚花園金幣嗎?
小喬治其實覺得自己不值。
因為小喬治知道自己的一個玩伴,才被他那好賭的父親給賣了十銀幣而已……
而眼前的這位已經獎勵過一枚金幣給自己的先生,也不是因為「好玩」才準備傷害自己的。
排除掉一切對自己不利的「理由」以後……
小喬治雖然伸出來的小手還有些怕地顫抖,但他卻言行一致地,願意堅信自己的判斷。
也就是眼前的先生雖然要傷害自己,但並不是要對自己不利!
葉赫臉上的笑意也因此而愈發濃郁了,對他來說,這個清晨真是「好事連連」!
他伸出手去,在小喬治的小手臂上,隔著衣服輕輕一彈手指。
「啊!!!」
肌肉間的筋膜被葉赫彈傷了的小喬治,立刻就控制不住地抱著手臂放聲慘叫了起來。
這條街雖然人少,但也不是完全沒有行人的。
一個小孩子的慘叫聲實在是太刺耳不過了,立刻就有許多人注意到了抱著手臂痛苦哀嚎的小喬治。
但剛剛還站在小喬治面前的葉赫,卻已經不見了蹤影。
「嗯?你不是喬納森家的小喬治嗎?你的手怎麼了?」
一個鄰居認出了小喬治,也正好在這時,另一個挎著菜籃子的婦女從人群里擠了出來。
「喬治!你怎麼了!?」
這個婦女不是別人,正是喬治的母親。
不遠處的路口另一邊,就是他們這些生活在港口附近的貧民們的低價菜市場。
喬治在這個早上出現在這裡,就是跟著母親出來一起採購食材的。
而且……他們還是因為葉赫給喬治的那枚花園金幣,才獲得了採購新鮮食材改善生活的這個機會。
「我……」
疼得小臉通紅,淚流不止的小喬治,很想對母親說自己沒事。
但那實在是太疼了!先生還真沒騙人,真的很疼!
「你受傷了嗎?噢……天吶……我先帶你回去吧,希望你父親用來緩解疼痛的藥酒能對你有用。」
「……嗯。」
看病是不可能看病的,哪怕自己的孩子疼得這麼痛苦,小喬治的母親也只能先把他帶回家去,自己想辦法「醫治」。
但讓這對母子沒想到的是,他們才剛剛回到家裡,小喬治才剛剛覺得痛苦不已的手臂有所緩解……
「你這是怎麼了?」
小喬治的父親突然從門外走了進來!
現在可是早上八點鐘不到,還是這位父親在港口那邊的務工時間!
「你怎麼回來了?噢,喬治他……」
「我……咦?」
小喬治正要找個藉口安撫父親,但他卻又突然驚訝的發現,自己的手臂上的痛楚快速褪去,一眨眼就不疼了。
疑惑不已的小喬治試著擼起袖口檢視自己的胳膊,他這麼做了,但卻讓好幾枚花園金幣從衣袖裡滾落了出來……
「叮叮!」
這些金燦燦亮閃閃的金幣在落地時,發出了格外清脆的,絕不該出現在這種貧民家庭里的動靜,一下子就吸引住了這一家三口的目光。
與此同時,葉赫的聲音忽然在這一家三口的耳畔同時響起:
「抱歉弄疼了小喬治,但我覺得……你們可以帶小喬治去別的城市「治治手」,順便換個城市生活,你們說呢?呵呵。」
「先生!?」
小喬治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他的母親也沖著自家簡陋的天花板露出了見鬼了一般的表情。
而小喬治的父親沉默著看了看地上的金幣,又看了看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能生出小喬治這麼聰明的孩子,這位父親也不可能是蠢人。
結合葉赫那玩味的聲音,還有……
突然有工友通知自己家裡有人「出事」,讓自己冒著被開除的風險趕了回來的現狀……
這位差點被生活徹底磨滅清醒的父親,突然就醒悟了過來!
他立刻蹲下身,把金幣全都撿起,揣進兜里。
然後他看向小喬治,看向了自己的孩子的那根白白嫩嫩,看上去壓根就沒有「受傷」痕跡的手臂……
「喬治。」
「父親?」
「你的手……」
「額……它已經不疼了,但剛剛它真的很疼……很疼很疼!」
「嗯……是的,」小喬治的父親給小喬治拉下了衣袖,然後望著小喬治的眼睛,對小喬治問道:
「你一定對那種疼痛記憶猶新,對嗎?」
「呃……當然?」
「你一定還記得,疼成那樣的自己該哭喊的有多大聲,對嗎?」
「……是的。」
「那你……還能哭喊的出來嗎?」
「如果您需要的話,隨時!」
「好孩子!」
這對相視而笑起來的父子倆,把一旁的母親看的一愣一愣的。
她根本沒能跟上這對父子的思路,也不知道他們到底在打什麼啞謎。
但在他們一家三口,一起坐上一輛前往至東城隔壁的萊汐市的順路貨車時……
「父親……母親……我的手好疼啊!嗚嗚嗚……」
「如你所見,長官,只有萊汐市那邊才有能治療我兒子的手臂的醫生!」
在自己懷裡「痛哭流涕」的孩子,還有對臨檢的衛兵「愁容滿面」的丈夫……
這些令這位母親露出恰到好處的「木訥」表情的狀況,讓她也意外的加入到了這場演繹里。
「行了行了,過去吧。」
於是攔住他們家的衛兵再也沒有多說什麼,就這麼放了他們出城。
小喬治的「哭喊聲」一直持續了五分鐘,直到他的父親拍了拍他的手臂,給他遞了一壺水。
這個聰明的小男孩才停止表演,他離開母親的懷抱,和父親一起坐在了馬車後邊。
然後他一邊喝水,一邊和父親一起,望著那扇正在被衛兵們迅速「封鎖」了起來的城門!
「先生們!誰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見這對父子倆對視在一起,還一起露出了心有餘悸的苦笑,小喬治的母親這才忍不住地對他們問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