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很早就被葉赫那邊的踹門聲吵醒,但佩拉一直拖到了太陽升起,才和副官一起開啟房門,離開房間。
一些說話的聲音,從沒有了房門的葉赫房間裡傳了出來。
那是兩個魔女正在和葉赫聊天的聲音,她們昨天調查了一整天的意外律,也不能算是毫無收穫。
既然葉赫這邊已經起了床……佩拉和自己的副官對視了一眼,便帶著她一起來到了葉赫的房間門口。
聽到佩拉敲了敲門框的聲音,正在客廳里坐著的葉赫,和被他左擁右抱的魔女們一起看向了房門。
葉赫對佩拉一點頭,佩拉便走進了他的房間裡。
在那兩扇被葉赫隨手放在一旁的門板上,乾涸的血腳印看得佩拉觸目驚心。
佩拉忍不住看向了窗外,那個仍然被吊掛在那裡的紅髮赤腳女人,就是傳說中海盜王,【血腳】蒂亞?
這位海盜王惹誰不好……居然來惹葉赫?
話是這麼說,一股更加濃郁的負面情緒和無力感,還是迅速在佩拉心裡湧現。
這些糾集了一幫混混,流氓,罪犯,開著艘髒兮兮的破船,就敢在海上自立為王的海盜們。
就是他們,摧毀了自己本該大放光明的「前途」……摧毀了自己努力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才積攢下來的權勢……
他們是「強大的」,令人畏懼的海盜王,攻下了至東城的他們,已經證明了他們的「實力」。
可在葉赫這裡,他們卻仍然是那些低賤如凡人的海盜,和喪家之犬壓根就沒有任何區別。
真正的「喪家之犬」佩拉,花了好幾秒鐘去恍惚了一下,然後才重新把目光放在了葉赫身上。
直到現在她還是無法理解,這個男人到底是怎麼擁有的這麼強大的實力?
他帥氣,英俊,多金,財寶數不勝數,身旁更是一轉眼,就出現了兩個對他予取予求的美艷魔女作陪。
但他甚至在幾天前,連以太是什麼都不知道!
噢,對了……
他身上還有自己之前感受到的……高階惡魔的氣息?
但問題就在這裡!就是這裡!
他只是個人類啊!
佩拉越是確定眼前這個男人只是個沒有以太適應性,也沒有什麼魔女血脈或惡魔血脈的普通人類……
她就越是覺得應該是自己的感覺出問題了!
至於昨天上午在軍營里見到的那道神跡……在神跡出現前後,葉赫可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我覺得一個人的「強大」,不該被他擁有的東西定義,而是應該被他能做什麼,敢做什麼,做得到什麼……所定義。」
葉赫突然開口,就像是未卜先知一般的,直接回答了佩拉心裡的問題。
一股從佩拉胸膛里迸發出來的悸動,立刻因為葉赫的這番話而傳遍了她的全身,讓她當著所有人的面打了個寒顫。
她用一副見鬼了般的表情看向了葉赫,還好,其他人看向葉赫的表情也差不多。
「沒什麼可意外的吧?你剛剛都快要委屈得哭出來了!」
葉赫笑著指了指佩拉的臉,然後又迅速收起了笑容:
「以自己的血脈為榮沒什麼……甚至你因此而蔑視其他人也沒什麼……
可這是一個成王敗寇……強者通吃的世界!
而你……並非強者,就這麼簡單!」
說話間,葉赫還鬆開了身旁的魔女們站起身。
他讓開位置,讓一個撞碎窗戶摔進來了這間客廳的身影,狼狽得砸在了他剛剛坐著的位置上。
「呀!」
「啊!」
兩個差點被碎玻璃劃傷的魔女,都被這個人影嚇了一跳。
但她們定睛一看,這才發現這居然是一個褐色肌膚尖耳朵的,「森精種」的異族女人!?
這人正是凱薩琳,她的手裡還緊緊攥著葉赫獎勵給她的那把手槍。
但手槍子彈已經打空,她身上還受到了極其嚴重傷勢,比如不翼而飛的另一條手臂,以及肋骨下端扎著的一根骨刺之類的……
此時的凱薩琳基本上只剩下了一口氣,剛剛撞碎窗戶衝進來,就已經耗盡了她最後的力氣了。
她的嘴裡不斷咳出鮮血,但更值得葉赫在意的,是她看向自己的眼神。
這是一個滿懷「歉意」的眼神,而不是渴求「救助」的目光!
她遭遇了「意外」,她遭遇了即使使用手槍都無法應對的「敵人」……
但她拼了命地逃回葉赫這兒,卻並不是來找葉赫求援或求救的……而是想讓葉赫透過她的屍體去獲得一些線索。
或許凱薩琳不夠聰明,但她足夠堅強。
她很清楚自己沒有資格向葉赫求援或求救,但自己的死訊與傷口留下的線索,或許可以幫助到葉赫?
「瞧!」
葉赫隨手往凱薩琳那邊拋灑了一滴生命之水過去,然後愉快地指著她對佩拉笑道:
「這才是強者!不求施捨,而是永遠思考:我還能做點什麼…做到什麼!」
在葉赫來到新大陸後遇到的所有人里,他暫時只發現了伊內絲和凱薩琳這兩個真正的「強者」。
雖然這兩人都有一部份受到了自己的「點撥」的影響。
但她們確實是靠她們自己學會的「強者的思考方式」,這一點才是最重要的。
對葉赫而言,結果並不重要,甚至連過程也不重要。
只有這種「我還能做點什麼…做到什麼」的思考方式,才是最重要的。
因為沒有這種驅動力的人,早就死在殘酷的戰場上了。
佩拉瞪大了眼睛,她還沒聽懂,但她確實大受震撼!
「咳……咳咳!唔……」
吸收了生命之水恢復過來的凱薩琳,也在這時用新生的手臂拔出了身上的骨刺。
她劇烈地咳嗽了一下,咳出了淤積在受傷肺部的淤血,然後便在恢復說話能力的第一時間,對葉赫交待道:
「我找到了!意外律!它就在一個很厲害的「驗屍官」的手裡!
那個男人就住在基克街的街尾!他似乎擁有著某種,能主動使用意外律的能力!
小心……葉赫大人,我還沒有……」
「啪!」
窗外的吊著蒂亞的繩索忽然斷裂!
「轟!!!」
然後是一聲炮響!以及緊隨其後的,朝這間房間裡射來的一顆炮彈!
「嘭!」
但葉赫只是一抬手,就用卡美洛組成的光盾攔下來這顆炮彈。
「嗖!」
葉赫順手將這顆已經有些變形的實心炮彈,像一隻大號的棒球一般抓在了手裡,然後隨手將它原路扔了回去!
「嗖!轟!!!」
外面立刻傳來了火炮被砸毀的聲音。
而像個神明一般,輕而易舉地做到了這驚人一幕的葉赫,卻像個沒事人一般地對凱薩琳說道:
「不,那不是意外律,你也沒有遭到「意外」……他只是讓你這麼「認為」的而已。」
說完,葉赫還給凱薩琳指了指那根被她扔在了茶几上的骨刺。
就在所有人面前,這根之前還是一枚十來公分長的骨制尖刺,忽然慢慢地變成了一根凱薩琳自己常用的鐵製長針!
「這……」
「你中了以太幻術。」
西耶娜忽然開口給凱薩琳解釋了一下:
「那應該只是一個會使用以太幻術的人而已。
你不知不覺中了招,自己把自己折騰成了這樣,可能連你對他的記憶,都是幻術令你妄想出來的。」
「啊……」
凱薩琳目瞪口呆,但葉赫卻贊同地對西耶娜點了點頭,同意了她的說法。
早在凱薩琳破窗而入之前,葉赫就發現了狼狽逃回這邊的她,並且用凱撒檢查了她的身體。
當葉赫發現自己看到的「骨刺」,和凱撒實際掃描出來的「鐵針」不一致時,他就知道凱薩琳遭到了無妄之災。
不過一碼歸一碼,能力不夠和思考方式是兩碼事,葉赫並不會因為凱薩琳實際遭受到的是幻術,就忽視凱薩琳的堅強。
有趣的是……
葉赫看向了西耶娜。
這個魔女……好像也對凱薩琳的遭遇……早就「心裡有數」?
給凱薩琳施加幻術的是她認識的人嗎?
……
「你瘋了嗎?為什麼要多此一舉?他剛剛眼神……明顯是已經在懷疑你了!」
剛剛回到屬於她們的房間裡,瓦萊麗就再也忍不住地對西耶娜這麼質問道。
葉赫去樓下「轉悠」了,女士們也各自散了,所以瓦萊麗也找到了機會質問西耶娜剛剛的「解釋」。
她不理解,既然葉赫已經發現了凱薩琳中的是幻術,西耶娜何必多此一舉多做解釋,讓葉赫懷疑她們呢?
面對瓦萊麗的質問,西耶娜只是平靜地看著她的眼睛。
她看著這個最開始率先對葉赫「感興趣」,現在卻又率先「退縮」的同伴,心裡滿是對對方的不滿與嘲弄。
看來……葉赫說的「強者的思考方式」,這傢伙是一點兒也沒有聽進去呢!
看在大家的「往日情誼」的份上,西耶娜決定最後給瓦萊麗一個機會。
她開口對瓦萊麗問道:
「有什麼關係嗎?如果那真的是崔絲塔娜大人,神父也遲早會跟她碰面的。」
「你這是什麼意思!?」
瓦萊麗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她驚訝地看著表情平靜的西耶娜,緩了緩,卻還是不可置信地對西耶娜問道:
「你……你想背叛崔絲塔娜大人?背叛教會?」
不等西耶娜辯駁,瓦萊麗就繼續對她罵道:
「你是瘋了還是沒睡醒?還是昨晚被葉赫給鑿壞了腦子?你為什麼要做這種「找死」的事啊?」
「……」
西耶娜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忽然勾起嘴角:
「瓦萊麗,你是在擔心我,還是擔心我會連累你?」
「廢話!你想找死別帶上我呀!」
瓦萊麗正在氣頭上,完全沒有聽出西耶娜是在認真問的這個問題。
她也沒能發現西耶娜眼裡越發濃郁的鄙夷和嫌棄。
「好啦,我開玩笑的,你放心吧,他最後不是沒有多說什麼嗎?」
西耶娜忽然對瓦萊麗露出了一個「惡作劇」的笑容,讓瓦萊麗無奈地抽了抽嘴角,對她搖了搖頭。
「哼,如果崔絲塔娜大人不計較,我們就當這件事沒有發生過……」
瓦萊麗回頭準備去房間裡找衣服洗澡。
但她剛剛轉身,一句話都還沒有說完,她的身體就突然像是被人輕輕推了一把般,前後晃動了一下。
瓦萊麗立刻停在了原地,她一低頭,正好看到了一道染血的刃鋒從自己的心臟位置刺了出來……
「西……」
「瓦萊麗。」
西耶娜打斷了瓦萊麗的遺言,並伸手到瓦萊麗胸前,夾住了那一截刃鋒。
她把這根去掉了刀柄,如刀片般鋒利的水果刀,從瓦萊麗的胸膛里「噗呲」一下地抽了出來。
然後她反手握住刀柄,刃鋒向上,直接將它刺進了瓦萊麗的下巴里!
「你好笨啊,笨得無藥可救……」
生機迅速消散的瓦萊麗,聽到了西耶娜在自己耳朵旁的一段細語:
「你沒看見那個叫凱薩琳的異族女人的眼神嗎?葉赫說她才是強者,我也是這麼認為的。
抱歉……我也想成為那種……強者!
把我們當畜生用的魔女教,跟至福教會有什麼區別嗎?
既然我現在已經在葉赫身邊了,也知道了什麼才配被叫做「強者」,那麼……我也該選擇走上這條新的道路了。
睡吧,小笨蛋……」
西耶娜最後的聲音居然有點「溫柔」,而意識迅速潰散的瓦萊麗也突然因為她的聲音而驚醒。
這個語氣……這不是……葉赫和她們說話時……經常使用的語氣嗎?
哦……
這就是強者嗎?
他們……只是在以強者對待弱者的心態……在寵溺地施以「遷就」而已……
儘管瓦萊麗到死,都沒有回想起凱薩琳的眼神有什麼特別。
但透過西耶娜酷似葉赫的說話腔調,她好歹還是窺見了一絲「強者的思考方式」。
一切付出……儘是遷就……儘是施捨……
永遠餘裕……永遠自信……永遠……傲慢!
瓦萊麗用最後的力氣瞪大了眼睛,但她已經死了,已經沒辦法告訴西耶娜,葉赫只是在「傲慢」而已!
只有和那個男人一樣強大的人,才有資格學習他的這種「傲慢」。
而西耶娜……步子邁得太大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