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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 黎明餘燼

2026-10-16 11:11:35 作者: 雨淚之鑫

  天光大亮時,京城的晨霧裹著淡淡的血腥味,在街巷間緩緩消散。

  朱雀大街上,殘劍斷戈已被清理成堆,內行廠的番子們身著玄色勁裝,正逐戶排查殘餘叛黨,手中的令牌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皇宮朱雀門前,五千北境精銳列成方陣,甲冑上的血污尚未擦拭,卻已挺直如松,手中的長槍斜指地面,槍尖的寒光映著初升的朝陽。

  周臨淵被夜無明攙扶著,踏上朱雀門的丹陛。

  他依舊穿著那件染了些許黑血的太子朝服,面色蒼白得近乎透明,腳步虛浮,卻依舊一步步走得沉穩。

  星鑰之力透支後的虛弱如同潮水般反覆沖刷,神魂深處還殘留著與玄誠子激戰的刺痛,可當他看到宮門前整齊列隊的將士,看到城樓下漸漸聚攏、眼中帶著惶恐與希冀的百姓,那股疲憊便被硬生生壓了下去。

  「殿下!」

  劉行快步上前,單膝跪地,手中捧著一卷染血的名冊。

  他鬢角的髮絲被血粘在臉頰,鎧甲上有三道深可見骨的刀痕,卻依舊精神抖擻:「啟稟殿下,京中殘餘叛黨已肅清九成。三皇子麾下偏將三人、五皇子心腹謀士七人被生擒,漠北、大月暗線餘孽共計兩百三十一人,盡數伏誅。烏爾汗、蘇倫首級,已呈於帳下。」

  墨千樞與孔昭緊隨其後,兩人皆是一身素色道袍,道袍下擺沾著塵土與血跡。

  孔昭手中托著一個青玉盤,盤中盛放著兩枚漆黑的令牌,正是國師府與摩羅的信物。

  

  「殿下,皇宮內圍禁制已全面修復,各宮妃嬪、宗室子弟皆已安置妥當,無一人傷亡。」墨千樞聲音沉穩,「供奉殿已派出弟子,攜帶清靈丹、愈傷膏前往各街巷,救治受傷百姓,安撫民心。」

  嚴裳衣最後上前,他一身銀甲染霜,臉上還帶著北境的風塵,單膝跪地時,鐵甲碰撞發出清脆聲響:「殿下,北境精銳一萬已全數入城,分守九門與皇城四隅。另,拒北城傳來急報,漠北鐵騎見京中叛亂平定,已後撤百里,暫時不敢南下。」

  周臨淵抬手,夜無明立刻遞上一杯溫茶。他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稍稍緩解了喉嚨的乾澀,這才緩緩開口:「都起來吧。」

  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透過晨霧,傳遍了朱雀門前的廣場。

  眾人起身,垂首而立。

  周臨淵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城樓下的百姓身上。那些百姓起初還帶著畏懼,不敢抬頭,待看到周臨淵蒼白卻堅定的面容,看到他身後將士們嚴整的佇列,漸漸有人鼓起勇氣,朝著丹陛的方向躬身行禮。

  「太子殿下聖明!」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緊接著,越來越多的聲音匯聚起來,如同潮水般湧向朱雀門:「太子殿下聖明!平定叛亂,救民於水火!」

  呼聲此起彼伏,震得朱雀門的銅鈴微微作響。

  周臨淵看著那些眼中含淚的百姓,心中五味雜陳。

  昨日深夜,這裡還是烽火連天,而今晨,已是萬民歸心。

  他抬手,輕輕壓了壓。

  廣場上的呼聲漸漸平息。

  「諸位百姓,」周臨淵的聲音透過星鑰之力的餘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昨日之亂,乃摩羅、玄誠子勾結逆黨,妄圖顛覆天玄,殘害萬民所致。今逆黨已誅,叛亂方平,天玄江山,依舊安穩。」

  他頓了頓,目光愈發堅定:「孤在此立誓,必當整飭朝綱,安撫民生,守北境安寧,護萬民安康。凡昨日因叛亂受損之家,皆由國庫撥付錢糧撫恤;凡奮勇抗賊之士,皆有封賞。天玄,絕不會因一場叛亂,便失了根基!」

  「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山呼海嘯般的呼聲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發自內心的敬畏與擁戴。

  周臨淵微微頷首,轉身對著身後的眾人道:「劉行,即刻將生擒的叛黨押入天牢,嚴加審訊,務必挖出所有潛藏的餘孽,尤其是與漠北、大月勾結的線索。」

  「臣遵旨!」

  「墨老、孔老,」周臨淵看向兩位供奉,「勞煩二位率供奉殿弟子,繼續救治百姓,同時徹查國師府舊址,收繳所有邪法器物與典籍,不得有誤。」

  「老臣遵命!」

  「嚴將軍,」周臨淵的目光落在嚴裳衣身上,「北境防線不可鬆懈,你率五千北境精銳,即刻返回拒北城。餘下五千,暫留京城,協助劉行維持秩序,待京中徹底安穩,再行調遣。」


  「末將遵旨!」嚴裳衣抱拳領命,轉身便要離去,卻又停下腳步,回頭道,「殿下,北境苦寒,莫將軍傷勢未愈,還請殿下早日尋得三味主藥,救治莫將軍。」

  周臨淵心中一暖,點頭道:「孤記在心上。你放心,孤已派人四處尋訪,必能尋得靈藥,助莫將軍康復。」

  嚴裳衣躬身一禮,轉身大步離去。

  待眾人各自領命散去,朱雀門前的廣場漸漸清淨下來。夜無明扶著周臨淵,低聲道:「殿下,您傷勢未愈,又透支了星鑰之力,該回東宮靜養了。」

  周臨淵點了點頭,卻沒有立刻動身,而是看向東方的天際。朝陽正緩緩升起,金色的光芒灑在皇城的琉璃瓦上,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

  「夜無明,」周臨淵忽然開口,「你說,這場叛亂,真的結束了嗎?」

  夜無明一怔,隨即沉聲道:「摩羅、玄誠子已誅,三、五皇子叛亂已平,漠北、大月暗線已清,叛亂自然是結束了。」

  周臨淵搖了搖頭,目光深邃:「摩羅與玄誠子,不過是台前的棋子。幕後之人,或許還在暗處窺伺。葬帝之陵的秘辛,歸墟之眼的奧秘,玄誠子口中的長生之力,還有冷宮中的那個存在……這一切,都還沒有答案。」

  他抬手,摸了摸懷中的破法錐。破法錐的溫度已漸漸冷卻,赤紅的光芒也收斂了許多,卻依舊散發著微弱的破法之力。

  「還有血翼魔教。」周臨淵眼中閃過一絲寒芒,「血玲瓏重生,聖主在暗中布局,北境的枯骨鬼王,不過是他們的一枚棋子。這場棋局,才剛剛開始。」

  夜無明心中一凜,躬身道:「殿下放心,屬下已下令暗玄衛,密切監視血翼魔教的動向,一旦有風吹草動,即刻稟報。」

  「嗯。」周臨淵點頭,「走吧,回東宮。有些事,需要好好謀劃一番。」

  兩人並肩走下丹陛,朝著東宮的方向走去。晨光灑在他們的身上,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在皇城的青石板路上,緩緩延伸。

  東宮的暖閣內,炭火正旺。

  曹琮早已備好了湯藥與膳食,看到周臨淵回來,連忙上前攙扶:「殿下,您可算回來了。這是枯老留下的養神湯,趁熱喝了吧。」

  周臨淵坐在軟榻上,接過養神湯。湯藥呈琥珀色,散發著淡淡的藥香,入口微苦,卻帶著一股溫潤的暖意,順著經脈緩緩流淌,稍稍緩解了星鑰之力透支後的疲憊。

  「曹琮,」周臨淵喝了一口,問道,「小祿子那邊,安置妥當了嗎?」

  「回殿下,」曹琮躬身道,「已按您的吩咐,廢去了他的修為,打斷了雙腿,逐出了京城。屬下派了兩名暗玄衛,暗中護送他離京,確保他不會被玄誠子的餘孽滅口。」

  「將暗玄衛調回來,任由他自生自滅吧。」周臨淵點了點頭。

  「是。」曹琮行禮道。

  他放下湯碗,靠在軟榻上,閉上雙眼,開始梳理昨日的種種。

  從蘭若寺祭壇的激戰,到京中叛亂的平定,看似一切順利,實則處處透著兇險。

  摩羅的本命鬼魂,玄誠子的同歸於盡,三皇子的悍然叛亂,國師府死士的拼死衝鋒……每一步,都差一點便萬劫不復。

  而最讓他在意的,是玄誠子臨死前的話。

  「干元帝的瘋狂,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冷宮中的東西,或許能與他們傳承中的某些記載對應,是他們復國的關鍵。」

  周臨淵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他身為太子,對皇宮的秘辛並非一無所知。

  冷宮位於皇宮最西北角,常年被禁制封鎖,除了少數內侍,無人敢靠近。他曾問過太傅,冷宮之中藏著什麼,太傅卻只是搖了搖頭,說那是先帝留下的禁忌,不可觸碰。

  如今,血翼魔教的聖主提及冷宮,幽冥衛的傳承也指向冷宮,就連玄誠子,似乎也對冷宮中的存在有所覬覦。

  那冷宮中,究竟藏著什麼?

  是干元帝的秘密?還是大虞皇室的遺留?

  亦或是,與葬帝之陵、歸墟之眼相關的關鍵?

  周臨淵揉了揉眉心,只覺得頭痛欲裂。星鑰之力的透支,讓他的神魂愈發脆弱,再加上這些紛雜的思緒,更是雪上加霜。

  「殿下,」曹琮忽然低聲道,「有位老者,自稱是北境來的,求見殿下。他說,他有關於陰凝草的訊息。」


  周臨淵猛地坐直身體,眼中閃過一絲亮色:「快,宣他進來!」

  不多時,一名身著粗布麻衣、鬚髮皆白的老者,被暗玄衛領了進來。老者身形佝僂,臉上布滿了皺紋,手中拄著一根木杖,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草藥味。

  他一進暖閣,便對著周臨淵躬身行禮:「草民孫伯,參見太子殿下。」

  「孫伯免禮,」周臨淵抬手,「你說你有陰凝草的訊息?」

  孫伯點了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個布包,小心翼翼地開啟,裡面是一片暗紫色的草葉,草葉上帶著淡淡的陰寒氣息。

  「殿下,這便是陰凝草的葉片。」孫伯將布包遞上,「草民世代居住在北境的黑風谷,這陰凝草,便生長在黑風谷深處的極陰寒潭邊。」

  周臨淵接過布包,指尖觸碰到那片草葉,一股刺骨的陰寒瞬間傳來,卻被體內的星鑰之力悄然化解。他一眼便認出,這正是枯榮生所說的陰凝草。

  「孫伯,」周臨淵眼中滿是欣喜,「黑風谷的極陰寒潭,具體在什麼位置?那裡可有危險?」

  孫伯嘆了口氣,道:「回殿下,極陰寒潭在黑風谷最深處,被一片瘴氣籠罩,瘴氣之中,還有不少陰邪之物。更重要的是,那裡是血翼魔教的一處據點,常年有魔教徒駐守。」

  「血翼魔教?」周臨淵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果然,處處都有血翼魔教的影子。

  「草民的兒子,便是在黑風谷採藥時,被魔教徒所殺。」孫伯眼中閃過一絲悲戚,「草民隱忍多年,就是為了等一個機會,為兒子報仇。昨日聽聞殿下平定叛亂,斬殺奸佞,草民便星夜兼程,趕來京城,將這個訊息告訴殿下。」

  「孫伯,」周臨淵心中一沉,對著孫伯躬身一禮,「多謝你。你的大恩,孤銘記在心。你放心,孤必定會派人前往黑風谷,剷除那裡的魔教徒,為你兒子報仇。」

  孫伯眼中含淚,再次躬身:「謝殿下!草民願為嚮導,帶領殿下的人前往黑風谷!」

  周臨淵沉吟片刻,道:「好。孫伯,你先下去休息,孤會派人安置你。待孤安排妥當,便會派人與你匯合。」

  「草民遵命!」孫伯躬身退下。

  待孫伯走後,周臨淵立刻對著門外喊道:「夜無明!」

  夜無明快步走入暖閣:「殿下!」

  「孫伯的話,你都聽到了。」周臨淵沉聲道,「陰凝草在北境黑風谷,那裡是血翼魔教的據點。孤需要你,率領一支暗玄衛精銳,隨孫伯前往北境,務必取回陰凝草,同時,剷除那裡的魔教徒。」

  「屬下遵旨!」夜無明抱拳領命,「殿下,屬下何時出發?」

  「即刻出發。」周臨淵道,「北境的局勢剛剛穩定,莫將軍重傷未愈,武供奉也需養傷,黑風谷的魔教徒,不可不除。你帶上破法錐的仿製品,再帶上枯老煉製的破魔丹,務必小心行事。」

  他抬手,從懷中取出一枚與破法錐相似,卻小了一圈的青銅錐,以及一個玉瓶,遞給夜無明。

  「這仿製品雖不如破法錐威力強大,卻也能破解一般的邪法禁制。破魔丹能抵禦陰邪之氣,關鍵時刻,能保你一命。」

  「屬下謝殿下恩賜!」夜無明接過青銅錐與玉瓶,小心翼翼地收好。

  「去吧。」周臨淵擺了擺手,「記住,此行以取回陰凝草為首要任務,若遇到不可力敵的對手,切勿硬拼,先行撤退,再做打算。」

  「屬下明白!」夜無明躬身一禮,轉身大步離去。

  暖閣內,再次只剩下周臨淵一人。

  他看著手中的陰凝草葉片,眼中閃過一絲堅定。陰凝草有了線索,接下來,便是地脈血珀與百年雪魄蓮。

  這場棋局,他不僅要守,還要攻。

  血翼魔教的聖主,幽冥衛的餘孽,漠北的鐵騎,大月的勢力……所有的敵人,他都會一一清算。

  而現在,他需要做的,是養好傷勢,整頓朝綱,為接下來的較量,做好萬全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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