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臨淵話音落下,周身氣息驟然一凝,天子望氣術全力運轉,眸光穿透層層煙塵與陰影,精準鎖定了皇城西南角、東南角、東城外牆以及城郊雲霧深處的四道隱晦氣息。
那幾股氣息截然不同,卻皆帶著極強的隱匿之術,若不是他剛煉化魔神本源,神識暴漲數倍,根本難以察覺。
氣息或陰鷙暴戾,或詭譎飄忽,或帶著海風咸腥,或縈繞仙氣縹緲,分明是四股完全不同的勢力,竟不約而同地在皇城浩劫剛歇之際,便趕來窺探虛實。
胡靖韶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狐妖一族的敏銳感知盡數鋪開,鼻尖輕嗅,很快便分辨出氣息來源,俏臉微沉:「殿下,西南角那股氣息,帶著大月國特有的焚天香火味,是大輪明王寺的僧兵氣息,想來是摩羅國師派來的探子;
東南角的氣息雜亂,帶著南疆瘴氣與獸血味,是南詔烏蒙部的精銳斥候,擅長叢林隱匿;
東城外牆下的氣息,帶著東瀛忍術的陰寒,還有淡淡的櫻花香,是扶桑幕府的浪人忍者;
至於城郊那股縹緲仙氣,是海外仙島的修士,修為不低,至少是神通秘境往上。」
她話音剛落,周臨淵便微微頷首,指尖輕叩腰間玉佩,一道細微的靈力波動傳向暗處,早已潛伏多時的夜無明,瞬間帶著十餘名天煞殿頂尖暗衛,從廢墟陰影中現身,個個身披黑色夜行衣,面容隱匿在面罩之下,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鬼魅。
「屬下參見殿下。」夜無明單膝跪地,聲音低沉,周身殺意內斂,方才他已察覺到四方窺探者,只是礙於太子煉化魔神的關鍵時刻,不敢擅自出手驚擾,一直隱忍待命。
「起來吧。」周臨淵語氣平淡,卻透著殺伐果斷,「四方探子,留不得。大月、南詔、扶桑、海外仙島,此刻趕來窺探,無非是想確認皇城虛實、父皇狀況、魔神封印結局,一旦讓他們把訊息傳回去,四方必定同時發難,屆時天玄腹背受敵,再無寧日。」
他抬手指向四個方向,眼神銳利如刀:「夜無明,你親率五名暗衛,追殺大月探子,務必生擒,逼問摩羅的後續圖謀;
剩下的暗衛,分成三組,分別圍剿南詔斥候、扶桑忍者、海外修士,不留活口,毀去所有傳訊信物,絕不能讓半分訊息泄露出城。」
「記住,速戰速決,不可戀戰,皇城防務空虛,不可分散過多戰力。」
「屬下遵命!」夜無明沉聲應下,抬手一揮,十餘名暗衛瞬間分成四隊,如同離弦之箭,朝著四個方向疾馳而去,身形轉瞬便消失在街巷之中,沒有發出半點聲響,盡顯天煞殿頂尖殺手的風範。
安排妥當暗衛之事,周臨淵俯身,小心翼翼地抱起依舊昏迷的干元帝,父皇身軀沉重,周身龍脈之氣時強時弱,意識紛爭雖被暫時壓制,卻依舊沒有甦醒的跡象,臉色時而紅潤,時而鐵青,顯然體內的三方意志還在暗中角力。
「回宮。」周臨淵低喝一聲,抱著干元帝,在胡靖韶的護衛下,踏著滿地狼藉,朝著養心殿走去。
曹琮早已備好龍輦,禁軍沿途護衛,原本混亂的宮道,在太子的威儀震懾下,迅速恢復秩序,禁軍將士個個神情肅穆,看向周臨淵的目光,滿是崇敬與信服。
經此一役,太子殿下重傷之下力挽狂瀾,擊退魔教、煉化魔神、穩住皇城,早已取代昏迷的干元帝,成為了天玄臣民心中的主心骨。
養心殿內,檀香裊裊,太醫院院正帶著七八名太醫,早已在殿外等候,個個神色惶恐,手中捧著各類珍稀藥材與金針藥箱,見太子抱著陛下到來,連忙跪地行禮,大氣都不敢喘。
「都起來,診治陛下。」周臨淵將干元帝輕輕放在龍床之上,語氣沉穩,「陛下體內龍脈之氣紊亂,三方意志相爭,神魂受損,經脈鬱結,爾等務必全力診治,但凡有一絲差池,提頭來見。」
「臣等遵旨!」院正連忙起身,帶著太醫們圍上龍床,凝神診脈、施針、餵服丹藥,動作小心翼翼,不敢有半分馬虎。殿內氣氛凝重,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生怕驚擾了龍榻上的帝王。
周臨淵站在一旁,閉目調息,看似平靜,腦海中卻在飛速推演四方局勢。
大月國師摩羅,本就藉著黑星蝕月之名尋釁,覬覦星落玉符與歸墟之秘,此番皇城浩劫,他必定第一時間得知訊息,若是讓他知曉魔神出世又被煉化、父皇昏迷,定會趁機撕毀盟約,聯合漠北可汗,從西境大舉進犯;
南詔烏蒙王,本就割據南疆,野心勃勃,麾下蠻兵雖戰力參差不齊,卻勝在人數眾多,且熟悉南疆地形,一直對天玄西南疆域虎視眈眈,此刻皇城動盪,正是他舉兵北上的最好時機;
扶桑幕府,素來狼子野心,水師強悍,常年在東海劫掠商船,覬覦天玄沿海富庶之地,一旦得知皇城內亂,必定會派遣水師主力,進犯東海海防,燒殺搶掠;
而海外仙島,看似超然物外,實則各懷鬼胎,瀛洲觀星閣雖主張合作,可蓬萊、方丈二島,早已對天玄龍脈與上古秘辛垂涎三尺,此次派修士窺探,絕非善意,很可能會與外敵勾結,趁機分一杯羹。
更棘手的是,魔教聖主與四大鬼王未滅,此刻必定藏匿在京城或周邊,伺機反撲,內憂外患交織,天玄已然走到了懸崖邊緣。
父皇,雖然對於救治你,我並不在乎。
可如今的局勢下,你還真不能死!
周臨淵睜開眼,看著床榻上正在被救治的干元帝。
如今的他,需要藉助干元帝的力量狐假虎威!
任何一方勢力,想要對天玄動手,都要忌憚這位天玄第一強者,這足以給他喘息的機會。
「殿下,陛下脈象暫時穩住了,神魂也被安神金針與九轉還魂丹壓制,短時間內不會有性命之憂,只是……」院正診治完畢,躬身回話,語氣遲疑,「只是陛下體內的意志衝突太過詭異,並非尋常內傷,臣等醫術淺薄,根本無法化解,只能靠藥物暫時穩住,何時甦醒,全看陛下自身意志。」
周臨淵聞言,並未意外,他早已料到父皇的傷勢並非醫術可解,點了點頭道:「知曉了,爾等輪流值守,按時餵藥,不得懈怠。」
「臣等遵旨。」
打發走太醫,周臨淵坐在養心殿偏廳,剛端起茶杯,門外便傳來夜無明的傳音,聲音急促,帶著一絲凝重。
「殿下,大事不妙,南詔斥候與扶桑忍者拼死反撲,全部自盡,未能留下活口;
海外修士修為高深,竟是蓬萊仙島的長老,被三名暗衛聯手重創,卻還是撕開空間遁走,只留下這枚玉佩;
唯有大月探子被生擒,已押至殿外暗牢,等候殿下審訊。」
周臨淵眸色一沉,放下茶杯,接過夜無明遞來的玉佩。
玉佩通體雪白,雕刻著蓬萊仙山圖案,靈氣縈繞,邊緣沾染著一絲血跡,正是海外仙島修士的信物。
「蓬萊島……果然是他們。」周臨淵指尖摩挲著玉佩,眼神冰冷,「海外仙島並非鐵板一塊,瀛洲示好,蓬萊卻暗藏禍心,哼!」
他起身道:「帶路,去暗牢,審訊大月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