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古溯源長河波光翻湧,正邪兩道時空徹底割裂,各自演化獨立浮生過往,互不干涉,因果自洽。
左岸黑暗時空之內,少年周曜驍徹底斬斷仁心,手握朝野大權,暗中接引域外寂滅邪力,一步步行走在逆天邪帝的道路之上,每一次殺伐決斷,每一次背離王道,都讓秘境第三層鴻蒙之心的正邪天平,朝著黑暗一側持續傾斜。
而長河右岸,金光氤氳的平行時空之中,天旋地轉的眩暈感緩緩褪去,周臨淵周身鴻蒙金光盡數被時空法則壓制,系統面板、萬民帝念、制衡大道本源全部封存識海深處,徹底無法調動。
緊隨秘境規則生效,屬於現世所有的記憶如同潮水一般褪去。
江南柔氏、胡家姐妹、廢太子未來、大皇子之夢、歸墟浩劫、邊境戰亂、五方聯軍進犯、朝堂權謀紛爭、與干元帝父子生死對峙、心劫之中直面蒼生疲憊……所有刻骨銘心的廝殺與堅守,盡數被時空迷霧封鎖。
此刻的他,只剩下一具十七歲少年軀殼,以及一段完整且圓滿、毫無傷痛與危機的人生記憶,以及穿越者的記憶。
這裡是他穿越降臨天玄的第一年。
沒有兇險開局,沒有皇子傾軋,沒有朝野猜忌,沒有步步為營的絕境逆襲。
窗外春風和煦,海棠花鋪滿東宮庭院,暖風穿堂而過,捲起滿室花香。
精緻柔軟的雲錦床榻之上,少年緩緩睜眼,眸色澄澈乾淨,眼底沒有帝王的沉穩滄桑,沒有守道者的萬般重擔,只有少年人獨有的安逸與慵懶。
你是天玄王朝二皇子周臨淵。
自幼生來便受盡萬般寵愛,父皇周曜驍對他極盡偏愛,萬般縱容,捧在手心怕摔,含在口中怕化。
三年前,原本最有希望繼承儲君之位的大皇子,率軍前往漠北,最終慘敗,人也消失不見。
先帝當即下旨,依照順位,冊封年少的周臨淵為當朝太子,入住東宮,執掌儲君大權。
朝野上下,無人反對。
父皇護你前路,朝臣敬他身份,後宮無人敢招惹,宗室無人敢非議。
你的母妃柳貴妃也被冊封為皇后,一切順理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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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極致圓滿、極致溫柔的人生。
沒有血海深仇,沒有家國重擔,沒有億萬蒼生壓在肩頭,沒有一次次本源透支、以身殉道的痛苦。
你不必早起批閱堆積如山的奏摺,不必遠赴邊境直面烽火狼煙,不必權衡朝堂門閥派系鬥爭,不必以一己之力抗衡諸天邪源、守護天地萬古平衡。
身為皇太子,你只需要安享榮華,隨性度日,便可坐擁萬里江山,盡享一世安穩。
「殿下,您醒了。」
溫和恭敬的內侍聲音在門外響起,隨後房門被輕輕推開,一眾宮女內侍魚貫而入,端著溫熱洗漱湯水、精緻御膳點心,步履輕柔,不敢發出半點聲響驚擾床榻上的少年儲君。
衣食住行,萬事有人周全。
煩惱憂愁,從來不曾近身。
周臨淵撐著身子坐起,目光茫然環顧四周,心底下意識生出一絲違和感,可轉瞬之間,這段安逸人生的記憶便覆蓋心神,那一絲突兀的怪異感轉瞬消散無蹤。
好像……本就該是這樣的人生。
穿越前的一切,歷歷在目。
可與眼前的一切,顯得格格不入。
彷佛就是一場虛妄之夢……
眼前衣食無憂,父皇慈愛,四海昇平,萬民安樂,才是真正屬於他的宿命歸途。
就在這時,一道溫潤威嚴、自帶帝王氣度的腳步聲緩緩靠近。
一身明黃色龍袍的中年帝王緩步走入東宮寢殿,面容俊朗儒雅,眉眼溫和,周身沒有半分帝王冷酷煞氣,只有藏不住的寵溺與溫柔。
正是這個時空之中,尚未徹底暴露邪心、依舊偽裝成千古仁君的——周曜驍(干元帝)。
此刻的他,演技完美無瑕,眼底愛意真切無比,看向周臨淵的目光,完完全全是一位疼愛幼子的父皇,沒有一絲算計,沒有一絲利用,沒有一絲陰謀冰冷。
「淵兒昨夜晚睡,今日可是沒有睡安穩?」周曜驍走到床邊,親自伸手,輕柔撫平少年鬢邊凌亂髮絲,語氣寵溺至極,「若是睏倦,便再歇息片刻,今日早朝不必前去旁聽,朝堂俗事,自有朕與文武百官打理,無需你費心分毫。」
放在現世,父子二人正邪對立,生死廝殺,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可在這片回溯時空的幻境之中,干元帝化身最溫柔慈愛的父皇,將所有偏愛盡數給予周臨淵,打造出一座密不透風的溫柔囚籠。
周臨淵望著眼前滿眼皆是自己的帝王,心底暖意翻湧,下意識搖了搖頭,輕聲開口:「兒臣無礙,多謝父皇關懷。」
話音落下,他自己都微微一怔。
以往的他,面對皇權,面對朝堂,向來不卑不亢,心智沉穩,從不會這般溫順依賴。
可身處這片世界,他不由自主放下所有防備,放下所有鋒芒,心甘情願沉溺在這份毫無保留的父愛之中。
周曜驍看著眼底毫無鋒芒、溫順乖巧的少年,唇角溫柔上揚,心底深處卻掠過一抹無人察覺的漠然算計。
「淵兒生性聰慧,卻不必沾染朝堂污濁。」周曜驍坐在床邊,語氣輕柔,循循善誘,「身為朕的皇子,你生來便可坐擁一切,不必爭,不必搶,不必扛下任何責任。邊關戰火,朝堂紛爭,皆與你無關。」
「你只管隨心活著,彈琴作畫,遊山玩水,享樂一生,便是朕最大的心愿。」
一句句話語,如同溫柔綿密的蛛網,層層纏繞周臨淵的神魂。
不必努力,不必堅守,不必負重,不必救世。
放下一切,享受安樂即可。
這是所有人心底最渴望的誘惑,也是比心魔蠱惑更加致命的溫柔陷阱。
周臨淵聞言,整個人突然放鬆了下來。
「是啊,有這樣一個疼愛自己的父皇,自己又何必這麼拼命呢?」
「一切任其自然,等父皇百年之後,等著繼位就好了。」
可就在他心神鬆懈、即將徹底沉淪幻境的剎那,識海最深處,一縷微不可查、幾乎被時空法則徹底磨滅的本源神念,驟然亮起一絲極其微弱的金光。
沒有聲音,沒有畫面,只有一陣刺骨的心悸,猛地席捲全身。
【虛妄……皆是虛妄……切勿沉溺……】
轉瞬即逝,一閃而逝。
下一刻,神念再次沉寂,被時空迷霧強行壓制。
周臨淵眉頭驟然一蹙,心頭莫名發慌,可再想捕捉那一絲警示,卻空空如也,彷佛方才的心悸只是錯覺。
「怎麼了,淵兒?」周曜驍立刻察覺他神色變化,眼中滿是擔憂,伸手輕撫他眉心,柔和帝道氣運包裹周臨淵,安撫他心神,「可是身體不適?」
溫柔觸碰襲來,那一絲心悸瞬間消散。
周臨淵搖搖頭,壓下心底怪異之感,輕聲回道:「無事,或許是方才起身太過倉促。」
他終究,還是順著本心,沉溺進了這場完美無缺的溫柔美夢之中。
從此,歲月安然,流年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