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今肉身雖廢、修為歸零,可神魂本源終究是鴻蒙至尊層級,即便被世界規則封印,感知力也遠超此方世界的凡俗生靈。
下一瞬,王府之內的所有動靜,盡數清晰落入他的感知之中。
庭院風聲、葉落沙沙、遠處僕役的細碎腳步聲、偏院下人低聲的竊竊私語,無一遺漏。
與此同時,他開始暗中思索探查之法。
如今他身陷圈禁、無權無勢、足不出府,想要探查深宮公主的隱秘,絕非易事。直接探查太過扎眼,極易引來朝堂猜忌、帝王忌憚,反而暴露自身。
唯一的辦法,便是借力打力,暗中扶持王府僅剩的可用之人,借凡人之手,探查深宮隱秘、收集朝堂情報、深挖昭陽公主底細與三年兵變真相。
原主被圈禁三年,府中下人早已散去大半,僅剩寥寥數人留守,大多是老弱殘仆,或是被朝堂安插的眼線。
想要成事,必先清內患、立心腹、掌情報。
就在周臨淵默默布局、暗中推演探查計劃之時,王府西側的偏僻廂房之內,兩名身著灰布麻衣、神色陰翳的下人,正壓低聲音,悄然對話。
此地偏僻靜謐,遠離主院,平日裡無人踏足,是王府下人私下議事的隱秘之地。
「奇怪,今日已經是第三日了,那靖王怎麼還沒死?」
一名面色黝黑、顴骨高聳的下人眉頭緊鎖,語氣中滿是驚疑與不解,眼神時不時瞥向主院方向,透著濃濃的忌憚。
另一人身形微胖,面色陰沉,聞言沉聲回道:「是啊,太蹊蹺了。上頭親自吩咐的慢性牽機毒,無色無味,混入湯藥之中,三日必腐心脈、斷生機,無解無救。三年來日日投喂,他本就經脈盡廢、體弱多病,舊傷纏身,理應早已油盡燈枯、悄無聲息斃命才對,怎麼硬生生撐到了現在?」
「不止是撐住了。」
黑面下人嗓音壓低,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詭異感:「我今日遠遠觀望,發現靖王氣息看似依舊虛弱,可眉眼之間的死氣盡數消散,神色清明、神志通透,完全沒有以往昏沉萎靡、病痛纏身的模樣,反倒像是精氣神慢慢迴轉了。」
「怎麼可能?」
微胖下人瞳孔微縮,滿臉難以置信,「牽機毒蝕骨腐脈,日積月累,只會不斷掏空生機、加重舊傷,絕無好轉可能。一個經脈盡碎、根基全廢的廢人,憑什麼逆轉藥毒、穩住生機?」
三年來,景帝看似軟禁不殺,實則從未給過原主活路。
明面上是圈禁閒置,暗地裡早已安排心腹下人,日日以慢性毒藥滲入湯藥膳食,緩慢蠶食原主生機,意圖讓他久病暴斃、無聲殞命,不落任何帝王苛責、殘害宗親的罵名。
這是朝堂之上心照不宣的隱秘,是景帝最隱忍、最陰毒的算計。
原本按照進度,這幾日便是原主生機徹底斷絕、藥毒攻心而亡的時刻,可誰也沒想到,瀕死的靖王,竟然硬生生挺了過來,甚至隱隱有好轉之勢。
「難道是藥量不夠?還是藥效被稀釋了?」微胖下人低聲猜測。
「不可能。」
黑面下人斷然搖頭,神色愈發凝重:「藥量、配比、投餵時機,全是宮內專人定下,分毫未差。三年來從未出錯,怎麼可能偏偏在最後關頭失效?」
「那問題出在哪?」
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不安與疑惑。
一個早已被廢、經脈盡碎、藥毒纏身、油盡燈枯的廢人,本該悄然殞命,如今卻逆勢穩住生機、褪去死氣,此事太過詭異,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會不會……靖王身上發生了什麼異變?」微胖下人遲疑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惶恐,「民間常有奇聞,瀕死之人得奇遇、獲氣運、逢轉機,難道這廢王……命不該絕?」
「胡說八道!」
黑面下人低聲呵斥,眼神陰鷙:「皇權之下,豈有僥倖?他是聖上眼中的禁忌之人,是註定廢棄的棋子,命數早已定死,豈能逆勢翻盤?」
話雖如此,可他心底的不安卻愈發濃烈。
「不管如何,此事異常,必須立刻上報上頭。」黑面下人沉聲道,「靖王遲遲不死,反而氣色好轉,絕非小事。若是任由事態發展,萬一真讓他緩過氣來,你我二人,必死無疑。」
「沒錯。」
微胖下人連連點頭,眼中閃過驚懼,「聖上本就忌憚靖王殘留的聲望,如今他死而不死、異象叢生,一旦被聖上知曉,必定疑心大變,到時候我們辦事不力,難逃一死。必須即刻傳信,稟報宮內大人,讓上頭定奪,是否加量下毒,或是直接出手,了結此事!」
兩人商議既定,不再多言,小心翼翼掃視四周,確認無人窺探之後,身形悄然隱入庭院陰影之中,準備暗中傳遞密信,上報異常。
而這一切的對話,盡數被主院床榻上的周臨淵,聽得一清二楚。
無形的神魂感知籠罩整座王府,兩人的每一句低語、每一絲神色變化、每一個心思揣測,都毫無保留地落入他的耳中、映入他的心中。
周臨淵靜靜臥於床榻,神色不起半點波瀾,眸光卻在這一刻徹底變冷。
慢性牽機毒。
日日滲湯藥,年年蝕心脈。
原來三年圈禁、久病纏身、油盡燈枯,從來都不是原主鬱鬱寡歡、心病難醫,而是景帝周承業,步步為營、蓄謀已久的毒殺!
明面上寬宏大量、保全宗親、不削王爵,落得仁君美名。
暗地裡陰毒狠辣、步步蠶食、斬草除根,不留半點隱患。
好一個大度容人的景帝,好一個心機深沉的帝王!
「三年毒養,步步誅心……」
周臨淵低聲輕語,聲音平淡無波,卻透著徹骨的寒涼。
前世萬古征戰,他見過無數陰狠算計、諸天陰謀、正邪廝殺,可這般披著仁善外衣、耗時三年的溫水煮蛙、慢性毒殺,依舊讓他心生冷意。
凡人帝王的猜忌與狠戾,遠比諸天邪魔更加陰毒可怖。
也幸好,是他來了。
若是原主殘軀再撐幾日,必定藥毒攻心、徹底殞命,落得個無聲無息暴斃的悽慘下場,讓景帝的算計圓滿落幕,達成完美結局。
「想殺我?」
周臨淵眸底掠過一抹極淡的寒芒,轉瞬即逝。
如今他神魂穩固,本源不滅,區區凡俗慢性毒藥,早已被至尊神魂的無形氣韻悄然化解,殘留在經脈之中的毒素,也在系統微光的滋養下,緩緩消散剝離。
這些凡人眼中無解的劇毒,於他而言,不過是螻蟻撓癢、塵埃拂面。
可對方既然動了殺心,便絕不會善罷甘休。
兩名眼線已然察覺異常,必定即刻上報,風波驟起,殺機將至。
接下來,要麼是藥量加倍,強行毒殺。
要麼是暗處來人,暗中滅口。
這座看似靜謐荒涼的靖王府,早已暗流洶湧、殺機暗藏。
風雨欲來,黑雲壓城。
但周臨淵的心底,沒有半分畏懼,只剩極致的冷靜與篤定。
他本就打算步步為營、蟄伏崛起,掃清陰霾、逆轉命格。
如今對方主動掀動風浪、遞出刀刃,恰好給他提供了破局的契機。
「既然你們不想讓我活。」
周臨淵緩緩抬眸,望向窗外沉沉暮色,唇角勾起一抹淺淡冷冽的弧度。
「那從今往後,我便逆天而行,廢藩翻盤,攪爛這京華棋局,踏碎這囚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