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和煦,拂過長安城最繁華的曲江酒樓二層雅間。
窗外遊人如織,車馬如龍,滿街皆是盛唐繁華盛景。
可這間雅間之內,氣氛卻凝滯得如同寒冬凍土,劍拔弩張,殺機暗涌。
李承干身姿挺拔,穩穩按壓著身下掙扎不休的武元慶。
他指尖力道沉穩霸道,死死扣住武元慶的後頸與脊背,讓對方絲毫動彈不得。
垂眸之間,他清晰捕捉到武元慶眼底翻湧的、幾乎要溢位來的怨毒恨意。
那是被當眾壓制、顏面盡失之後,最陰狠刺骨的報復戾氣。
李承干眸光平淡無波,沒有半分少年人的急躁張揚,只剩洞悉一切的沉穩。
他緩緩開口,嗓音清冽溫潤,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深意。
「多謝李兄先前出言勸解,心存善意,我心領了。」
「只是今日之事,早已鬧到無法善了的地步。」
「此時此刻,我若心慈手軟,就此放過武兄。」
「以武兄睚眥必報的性子,待你脫身之後,定然不會容我。」
「放虎歸山,自取其禍,這般蠢事,我不會做。」
被死死按在冰冷木質地板上的武元慶,渾身筋骨被壓得酸痛發麻。
他出身將門國公之家,自幼錦衣玉食,橫行長安,何曾受過這般屈辱?
聽聞李承幹這番不軟不硬、堵死所有退路的話語,他胸腔怒火轟然炸開。
武元慶強行掙扎著抬起頭顱,脖頸青筋暴起,面目猙獰可怖。
他死死瞪著身前的李承干,嘴角扯出一抹極盡陰冷、瘋狂的冷笑。
「好!好一個蕭峰!」
「你夠狂妄,夠有種!」
「今日你這般折辱我鎮國公府子弟,勞資徹底記住你了!」
「我把話撂在這裡!」
「你今日若是有膽子,就直接動手結果了我!」
「若是不敢、放我一條活路!」
「來日我必定傾盡所有人脈權勢,讓你、讓你全家,雞犬不寧,永無寧日!」
他吼聲嘶啞暴戾,裹挾著滔天恨意,在雅致的酒樓雅間中轟然迴蕩。
字字句句,皆是不死不休的決絕報復宣言。
雅間一旁,房遺愛與杜荷並肩而立,神色深沉複雜,齊齊無聲長嘆。
二人皆是長安城頂級勛貴子弟,自幼混跡紈絝圈子,看人處事最是通透。
他們與武元慶平日裡算不上至交密友,只是酒肉往來的狐朋玩伴。
情誼淺薄,本就經不起半分風波考驗。
方才李承干出手鎮壓武氏兄弟,二人全程冷眼旁觀,始終緘默不語。
並非他們冷血無情、不願出手相助。
而是二人心裡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從頭到尾,都是武元慶恃強凌弱、仗勢欺人、出言挑釁,主動作死。
蕭峰出手有理有據、分寸得當,根本無從勸解、無從偏袒。
杜荷微微偏頭,目光掃過狼狽不堪的武元慶,眼底掠過一絲唏噓。
好好一個國公嫡子,囂張跋扈半生,今日終究栽在了自己的狂妄上頭。
房遺愛心中更是五味雜陳,生出一種極為微妙的怪異感覺。
既有對武元慶自取其辱的淒涼惋惜,又有目睹跋扈紈絝被打臉的隱秘暢快。
這般蠻橫霸道、欺壓旁人的貨色,終於遇上了能治他的硬茬。
這份憋悶許久的爽意,悄然漫上二人心頭。
人群之中,一身素雅羅裙、容貌清麗脫俗的趙玉兒,早已急得眉眼緊鎖、心神大亂。
她出身尋常書香門第,不曾混跡頂級勛貴圈層。
可長安城中鎮國公武士彠的赫赫威名,她早已如雷貫耳。
武元慶、武元爽兄弟二人,乃是堂堂國公嫡子,身份尊貴至極。
隨便哪一個,都不是尋常寒門子弟、布衣少年能夠招惹的存在。
方才李承幹當眾吟誦《無題》千古名篇。
那句「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早已徹底俘獲少女芳心。
此刻在趙玉兒眼中,李承干便是才華蓋世、溫潤無雙的絕世公子。
她滿心滿眼都是心上人,生怕李承干一時衝動,釀成滅頂大禍。
一念及此,趙玉兒全然顧不上男女大防、禮教束縛。
她蓮步輕移,快步上前,白皙纖細的手臂直接伸出,緊緊抱住了李承乾的胳膊。
少女身姿嬌軟,溫熱柔軟的身軀輕輕貼合在少年臂膀之上。
細膩溫軟的觸感瞬間傳遍李承干四肢百骸,溫柔得讓人心頭一顫。
趙玉兒抬起清麗的小臉,眼眸氤氳著焦急的水光,柔聲懇切勸阻。
「蕭公子,萬萬不可衝動行事!」
「得饒人處且饒人,切莫再與武公子針鋒相對了!」
李承干正凝神壓制下方躁動的武元慶,猝不及防被柔軟觸感包裹。
他心頭驟然一震,下意識轉頭回望。
兩人距離極近,鼻尖幾乎相抵,呼吸交纏,咫尺相對。
少女眉眼如畫,睫羽輕顫,滿臉焦急擔憂,純粹又真摯。
這般近距離的溫柔嬌態,讓李承干心頭微動,險些失神。
他瞬間看清了少女滿心為自己擔憂的純粹心思。
知曉對方涉世未深,單純善良,是真心害怕自己招惹禍事。
李承干原本帶著冷意的眉眼,瞬間柔和下來。
他抬起修長溫熱的手指,輕輕抬手,溫柔捏了捏少女嬌嫩的臉頰。
動作輕柔寵溺,帶著恰到好處的安撫與篤定。
「玉兒姑娘放心。」
「我心中自有分寸,不會莽撞行事,更不會自尋禍端。」
軟糯溫熱的觸感從臉頰傳來,加上少年溫柔低沉的嗓音。
趙玉兒心頭驟然一顫,臉頰瞬間升溫,泛起一層緋紅雲霞。
心跳驟然加速,砰砰作響,慌亂得幾乎不敢抬頭對視。
地板上被死死鎮壓的武元慶,將這一幕親暱畫面盡收眼底。
他此刻狼狽趴地、受盡屈辱,動彈不得。
眼睜睜看著自己方才覬覦傾心的絕色佳人,依偎在仇敵身側溫柔勸慰。
看著二人親暱互動、溫情脈脈,彷佛世間最般配的璧人。
極致的嫉妒、屈辱、憤怒,瞬間交織成滔天怒火,徹底衝垮他的理智。
「啊——!」
武元慶雙目赤紅,睚眥欲裂,瘋狂奮力掙扎著身軀。
他腰背猛烈拱起,四肢胡亂撲騰,想要掙脫壓制起身。
可李承乾的力道穩如泰山、紋絲不動,鎮壓得密不透風。
劇烈的掙扎牽動了周身筋骨,撕裂般的劇痛席捲全身。
一陣陣痛苦壓抑的哀嚎聲,不斷從武元慶喉嚨間溢位。
狼狽悽慘的模樣,與方才囂張跋扈的紈絝模樣判若兩人。
趙玉兒看著武元慶猙獰痛苦的模樣,心中擔憂更甚一分。
她連忙收緊手臂,再次懇切勸阻,語氣滿是焦灼不安。
「蕭公子,你聽我一言!」
「武氏兄弟出身國公府,權勢滔天,根基深厚!」
「今日你這般折辱於他,他心中恨意已然入骨!」
「待他脫身之後,必定動用家族勢力瘋狂報復於你!」
「長安勛貴打壓報復,手段狠厲莫測,你後續該如何自保啊?」
李承干垂眸看著少女滿眼真切的擔憂,心中暖意流淌。
他無奈輕笑一聲,語氣從容篤定,帶著俯瞰眾生的淡然。
「玉兒姑娘儘管放寬心。」
「偌大長安城,若是論起身份背景、權勢根基。」
「同齡人之中,還真沒有一人,有資格欺負我半分。」
他心中暗自腹誹,卻不敢將底氣全盤托出。
他自然不敢狂妄叫囂自己是長安城第一人。
畢竟父皇李世民高居太極宮,執掌天下生殺大權,聖威莫測。
可他的底牌,從來無人知曉——他是大唐儲君,當朝太子!
放眼整個長安,誰敢動當朝太子?
誰敢與儲君為敵?
趙玉兒抬眸望著少年一臉自信從容的模樣,只當他是年少輕狂、盲目逞強。
她心中暗自無奈嘆息,只覺得蕭公子才華絕世,偏偏太過傲氣自負。
勛貴世家的恐怖,從來不是尋常少年能夠想像的。
可少女心繫心上人,不願再多言語潑冷水,惹他不快。
一念至此,趙玉兒連忙鬆開環抱少年的手臂。
她刻意挺直身姿,故作端莊淡然,悄悄後退半步。
只是低頭之時,才猛然察覺自己方才幾乎整個人貼在少年身上。
肌膚相貼、身形相依,全然失了大家閨秀的端莊禮教。
滾燙的羞意瞬間席捲全身,耳根、脖頸盡數緋紅。
她強壓心頭慌亂羞澀,垂眸緘默,再也不敢開口勸阻。
一旁的程處默、李德騫等一眾頂級勛貴子弟,此刻盡數眉頭緊鎖,神色驚疑不定。
他們皆是深諳長安權勢格局的頂尖紈絝。
在場眾人,每一個背後都是三公九卿、國公將相的頂級家世。
放眼整個長安城,尋常子弟見了他們,無不恭敬避讓、謙卑低頭。
敢在一眾勛貴子弟面前,放出這般狂妄大話的少年,前所未有。
眾人看向李承乾的目光,瞬間充滿探究、忌憚與驚疑。
此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僅憑孤身一人,無懼鎮國公府威勢,甚至口出狂言,傲視長安同齡圈層?
一眾少年心思飛速流轉,暗自揣測著李承乾的真實身份。
唯有地板上的武元慶、武元爽兄弟,滿心只剩蝕骨恨意。
二人從頭到尾,滿心滿眼都是如何將李承干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屈辱、憤怒、不甘徹底蒙蔽了他們的心智。
他們根本無暇思索李承乾的底氣來源,更無心揣測其身份。
只死死咬著牙,在心底瘋狂發誓,來日必定百倍報復、血洗今日屈辱。
李承干將眾人神色變化盡收眼底,眼底掠過一抹瞭然的淡笑。
他餘光掃過身後默契悄然後退半步、神色凝重的李德騫幾人。
心中瞬間通透,徹底明白了眾人的心思。
這群頂級勛貴子弟,看似年少紈絝、肆意張揚。
比起他們殺伐果斷、城府深沉的父輩,確實差了格局與魄力。
可這群少年自幼浸淫朝堂權勢、豪門算計。
察言觀色、揣測身份的心思,卻是半點不差。
僅僅短短片刻對峙、一句狂言、一身底氣。
他們多半已經隱隱猜出了自己的真實身份。
只是眾人皆心思通透、看破不說破,無人敢當眾點破儲君身份。
李承干心中輕笑,並未點破這層窗戶紙。
有些分寸,無需言明,心知肚明,才是最穩妥的局面。
他收回思緒,目光重新落回身下滿臉怨毒的武元慶身上。
方才武元慶當眾豪言,出價千金,想要買斷他的《無題》詩作。
今日這場風波,因詩而起,因價爭執,自然要從頭了結。
李承干伸出手,在武元慶的錦緞衣襟、腰間配飾上細細摸索起來。
動作從容隨意,帶著幾分戲謔的玩味。
片刻之後,他挑眉輕笑,語氣帶著幾分故作疑惑的調侃。
「武兄方才豪氣萬丈,當眾揚言願出四千金,購我一首詩作。」
「這般千金買詩的氣魄,當真令人佩服。」
「可我摸索半晌,為何武兄身上,半分銅錢、銀票都未曾攜帶?」
武元慶趴在地上,聽聞此話,氣得胸腔氣血翻湧,險些當場吐血。
他心中瘋狂怒罵,只覺得眼前這少年刁鑽刻薄、無恥至極。
堂堂鎮國公嫡子,身份尊貴,出入皆是車馬僕從。
身份地位擺在那裡,何時需要隨身攜帶沉甸甸的銅錢?
尋常市井交易、銅錢碎銀,早已不配他的身份。
他平日裡行走長安,無論酒樓設宴、商鋪採買。
只需報出武氏名號、國公門第,無人不敢賒帳供奉,何須帶錢?
更何況他腰間玉佩、錦緞長袍、瑪瑙配飾,每一件皆是千金難買的珍品。
區區四千金銅錢,在他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武元慶滿心憤懣屈辱,卻無從辯駁,只能死死咬牙忍耐。
李承干摩挲著光潔的下巴,故作認真思索,語氣戲謔更甚。
「這可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武兄當眾許諾千金購詩,引得滿堂皆知。」
「如今分文無有,莫非從頭到尾,都是故意戲耍於我?」
「拿我詩作消遣,戲耍我本人,武兄這份心性,未免太過卑劣。」
句句誅心,字字打臉,將武元慶的狂妄與虛偽,扒得一乾二淨。
武元慶臉色鐵青發黑,額上青筋暴起,屈辱到了極致。
他猛地梗著脖子,咬牙嘶吼,帶著破釜沉舟的狠厲。
「蕭峰!今日我武元慶栽在你手中,技不如人,我認栽!」
「事已至此,任你打殺折辱,我武元慶絕不皺一下眉頭!」
「是漢子,你便痛痛快快給個了結!」
「莫要這般百般戲耍、刻意羞辱!」
「今日你若不徹底了結我,來日青山不改,綠水長流!」
「江湖路遠,你我必有重逢之日!」
「屆時,我定要讓你加倍償還今日所有屈辱!」
李承干微微搖頭,眼底笑意清冷,帶著絕對的掌控與碾壓。
「來日重逢或許有機會。」
「但就算來日再見,你未必有半分膽量,敢動我分毫。」
語氣平淡,卻自帶千斤底氣,徹底碾壓武元慶最後的囂張。
話音落下,李承干不再與他口舌爭辯。
指尖落在武元慶身上一襲流光溢彩的名貴錦緞長袍之上。
觸手絲滑細膩,面料精良,織紋精美,乃是宮中特製的上等雲錦。
絕非尋常世家子弟能夠穿戴的尋常衣料。
李承干故作驚嘆,緩緩開口。
「武兄出身國公世家,果然氣度不凡,衣著皆是頂級珍品。」
「既然武兄囊中羞澀,無有碎銀銅錢抵帳。」
「那便以物抵價,也算公允。」
「你這身雲錦長袍,質地頂級、做工精妙,市價千金。」
「如此,一件外袍,抵一千金債銀,你看如何?」
這話一出,武元慶雙目赤紅,氣得渾身劇烈顫抖。
以衣抵銀,當眾剝衣,對於頂級豪門子弟而言,是徹骨的奇恥大辱!
他拼盡全力掙扎扭動,想要掙脫壓制,誓死不受這般屈辱。
可李承乾的鎮壓穩如磐石,力道霸道絕倫。
無論他如何掙扎反抗,終究只是徒勞,只會牽動筋骨劇痛。
「看來武兄是預設應允了。」
李承干不等他反駁,淡淡落下定論。
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沓遲疑。
雙手飛快動作,指尖靈巧解開錦緞長袍的系帶、盤扣。
嘩啦一聲輕響。
那件價值千金、華美精緻的雲錦外袍,瞬間被徹底褪下。
可他依舊沒有停手,順勢俯身,指尖微動,又是幾下利落動作。
武元慶腰間褲帶瞬間鬆散,外褲應聲滑落。
轉瞬之間,方才錦衣華服、傲氣凌人的國公嫡子。
渾身華貴衣衫盡數被剝去,身上僅剩一襲素白貼身褻衣。
狼狽單薄的模樣,毫無半分世家公子的尊貴氣度。
李承干隨手拎起手中華貴的雲錦長袍,輕輕抖了抖衣擺。
目光淡淡掃過地面狼狽不堪、雙目猩紅的武元慶,戲謔開口。
「武兄,一件外袍抵一千金。」
「你方才許諾四千金購詩,如今還差足足三千金。」
「你身無長物,無力償還,不如讓你親兄弟為你抵債如何?」
此言一出,趴在一旁驚魂未定的武元爽,瞬間亡魂皆冒。
武元爽今日本是陪同兄長前來赴宴,純屬順帶出頭。
他從頭到尾,未曾主動挑釁,只是被動跟隨兄長造勢。
誰也未曾料到,一場尋常詩會爭執,會演變成這般驚天鬧劇。
會招惹上這麼一位手段刁鑽、肆無忌憚的恐怖煞星!
聽聞李承干要對自己下手,武元爽瞬間慌了神。
他手腳並用地拼命往後退縮、躲閃,滿臉驚恐畏懼。
臉色慘白如紙,渾身瑟瑟發抖,再也沒有半分豪門子弟的傲氣。
可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所有掙扎躲閃,皆是徒勞無用。
李承干腳步輕抬,身形一晃,瞬間逼近武元爽身前。
不等對方再次退縮躲閃,大手直接探出,穩穩扣住對方衣襟。
任憑武元爽如何蹬腿掙扎、哭求求饒,都無法掙脫半分。
不過瞬息之間,又是兩聲布料滑落的輕響。
武元爽身上的華美外袍、錦緞外褲,盡數被利落剝下。
堂堂武氏二公子,同樣只剩一身單薄素白褻衣。
兄弟二人並肩坐在冰冷地板之上,髮絲凌亂、衣衫單薄。
雙目空洞無神、滿臉屈辱慘白,渾身瑟瑟發抖。
姿態狼狽卑微,模樣楚楚可憐,全然沒有半分男子氣概。
反倒像是兩名受盡欺凌、備受折辱的弱質女子。
雅間之內,所有勛貴子弟盡數屏息凝神,無人敢出聲。
眾人看著眼前極致反差的一幕,心底的震撼與忌憚,層層疊加。
這位化名蕭峰的少年,行事太過肆意、太過霸道!
全然不懼國公權勢,肆無忌憚折辱頂級勛貴子弟!
這份底氣、這份魄力、這份肆無忌憚,絕非尋常人所有!
李承干垂眸看著兄弟二人狼狽悽慘、生無可戀的模樣。
心中的碾壓爽感恰到好處,並未打算就此輕易放過。
他緩緩俯身,單膝蹲下,抬手輕輕拍了拍武元慶慘白的臉頰。
動作輕柔隨意,語氣卻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玩味。
「武兄,如今你兄弟二人,身無長物,徹底一文不名了。」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今日欠我四千金,分毫未償。」
「既然無力償債,那我便好人做到底,親自送武兄兄弟二人歸家如何?」
武元慶此刻心智已然被屈辱與恨意徹底沖亂。
根本來不及思索李承干話語之中的深意,滿心只剩羞恥與憤怒。
不等他開口應答,李承干已然抬手。
雙手分別精準扣住武元慶、武元爽二人的後領衣襟。
大唐錦衣面料緊實堅韌,牢牢鎖著二人身軀。
他手臂微微發力,輕而易舉,便將兩名壯碩少年凌空提起。
如同提著兩件無足輕重的物件,輕鬆寫意,毫不費力。
隨即腳步一轉,徑直朝著二樓臨街的雕花視窗走去。
直到身體懸空、朝向開窗,武元慶才驟然反應過來對方要做什麼!
巨大的驚恐瞬間席捲全身,徹底壓過了心底的恨意與屈辱。
他臉色瞬間煞白,亡魂皆冒,瘋狂掙扎扭動,放聲嘶吼求饒。
「住手!你快住手!」
「蕭公子!蕭少俠!我知錯了!我徹底知錯了!」
「得饒人處且饒人,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今日之事,我徹底翻篇,再也不計較分毫!求你放過我們!」
驚恐的求饒聲撕心裂肺,在雅間之中瘋狂迴蕩。
可李承干充耳不聞,根本不為所動。
腳步不停,徑直走到窗邊,手腕輕輕一揚。
兩道單薄狼狽的身影,瞬間從二樓視窗輕飄飄飛出!
他拿捏的分寸極致精妙,沒有半分偏差。
此處不過二樓高度,離地僅有兩三米,完全不足以傷人。
下方恰好是曲江樓下圍觀的遊人密集人群。
他刻意調整角度,將二人精準扔向人群最密集之處。
有層層人群緩衝鋪墊,二人根本不可能磕碰受傷。
最多只是當眾摔落,出盡洋相,淪為全城遊人的笑柄。
李承干立在窗前,垂眸俯瞰樓下瞬間炸開鍋的人群。
心底暗自盤算著其中的分寸利弊,思緒無比通透。
他行事張揚肆意,卻絕非無腦魯莽之輩。
武氏兄弟之父武士彠,乃是開國元勛、堂堂鎮國公。
位列朝堂高位,功勳卓著,深得父皇信任器重。
今日只是當眾折辱、掃盡顏面,無傷其身、不損性命。
這般分寸,恰到好處。
既能徹底碾壓對方傲氣,宣洩爭端怒火,收穫十足爽感。
又不會真正重創武氏子弟、惹怒開國國公。
若是真的失手傷人、斷其筋骨,甚至傷及性命。
就算他是當朝太子,也要落得肆意妄為、欺壓勛貴的詬病。
屆時父皇龍顏不悅、朝堂群臣非議,得不償失。
這般當眾丟臉、顏面盡失的折辱,已是頂級懲戒。
就算父皇李世民、國公武士彠知曉全部真相。
也只會心知肚明、心照不宣,不會過多追責。
畢竟是武氏兄弟仗勢欺人、尋釁挑事在先。
自取其辱,怨不得旁人半分。
再者,他身居儲君之位,洞悉長安城的生存規則。
偌大京城,天子腳下,皇城根旁。
達官顯貴、勛貴世家雲集,無人敢明目張胆肆意行兇。
就算是囂張跋扈的紈絝子弟,也只敢暗地使陰招、下黑手。
無人敢當眾持刀見紅、傷人害命、肆意放肆。
表面之上,人人恪守律法、維持盛世太平。
暗地裡,權謀算計、陰私報復、朝堂博弈,從未停止。
這便是長安城頂級權貴圈層,心照不宣的生存法則。
武元慶就算恨意滔天、怨氣徹骨,也絕不敢當眾動殺心。
事後最多動用家族人脈,暗中使絆子、搞小動作報復。
可李承干身為大唐太子,坐擁至高權勢、無雙底牌。
區區鎮國公府的暗中算計,他從未放在眼中。
立在清風拂面的視窗,李承乾眼底掠過一抹淡然笑意。
風波落幕,塵埃落定。
今日這場曲江詩會的紈絝對峙,終究以他的絕對碾壓完勝收場。
從此,長安紈絝圈層,必會悄然流傳出一位神秘少年的傳說。
無人知曉其身份,卻無人再敢輕易招惹分毫。
雅間之內,死寂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