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三年七月,北京,奉天殿。
朱瞻基坐在御座上,面前攤著一份厚厚的奏章。那是兵部匯總的關於交趾棄守的各方意見,有主張再征的,有主張議和的,有主張棄守的,各執一詞,莫衷一是。他已經看了三天,卻始終無法下定決心。
「陛下,」楊士奇出列,叩首道,「交趾之事,已拖了三年。將士疲憊,百姓困苦,國庫空虛。臣以為,不如棄之,與黎利議和,保全實力。」
話音剛落,兵部尚書張本出列,厲聲道:「楊大人,交趾是大明的疆土,成祖皇帝十年心血。若一旦棄之,前功盡棄,後患無窮。臣以為,當再派大軍征討,剿滅黎利。」
楊士奇搖搖頭,緩緩道:「張大人,再派大軍?朝廷還有多少銀子?還有多少將士?柳升十萬大軍全軍覆沒,沐晟五萬大軍損失過半。朝廷已無力再戰。若再強征,勢必激起民變。」
張本冷笑一聲:「楊大人,你是文官,不懂軍事。英國公張輔還在,若派他南征,必能平定交趾。」
楊士奇道:「英國公年事已高,不宜再出征。況且,陛下已經決定不派他去了。張大人,你就不要再說這些沒用的話了。」
兩人爭論不休,誰也說服不了誰。朱瞻基坐在御座上,一言不發。他的目光掃過群臣,看見楊榮、楊溥、蹇義、夏原吉等人,有的低頭不語,有的搖頭嘆息,有的面露憂色。
「好了。」他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他站起身,走到御階前,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道:「交趾的事,朕已經想了很久。朕決定,棄之。」
此言一出,殿中譁然。張本跪地,急道:「陛下,不可!」
朱瞻基望著他,目光如鐵:「有何不可?」
張本叩首,聲音發顫:「陛下,交趾是大明的疆土,成祖皇帝十年心血。若一旦棄之,天下人怎麼看陛下?後世史書怎麼看陛下?陛下三思啊!」
朱瞻基沉默片刻,緩緩道:「張愛卿,朕知道交趾重要。但朕更知道,將士的命重要,百姓的命重要。柳升十萬大軍全軍覆沒,沐晟五萬大軍損失過半。那些死去的將士,他們也有父母,也有妻兒。朕不能再讓他們白白送死了。」
他頓了頓,又道:「至於後世史書,朕不在乎。朕只在乎,朕在位期間,百姓能安居樂業,天下能太平。交趾丟了,朕心痛。但朕不能讓更多的將士去送死。」
張本跪在地上,淚流滿面,卻說不出話。
楊士奇出列,叩首道:「陛下聖明。棄交趾,息兵養民,是為上策。」
群臣紛紛出列,齊聲道:「陛下聖明!」
朱瞻基點點頭,轉身走回御座。他坐下,望著那些跪伏的身影,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散朝後,朱瞻基在文華殿召見楊士奇、楊榮、楊溥三人,商議交趾棄守的具體事宜。
「三位愛卿,」他目光掃過三人,「交趾棄守,朕已決定。但如何棄,如何守,朕還想聽聽你們的意見。」
楊士奇道:「陛下,交趾棄守,當務之急是撤回在交趾的官員、將士、百姓。臣已派人去鎮南關,組織撤回事宜。預計三個月內,可全部撤回。」
楊榮道:「陛下,交趾棄守,還需與黎利議和。臣以為,可派使者去交趾,與黎利簽訂和約。兩國各守疆土,互不侵犯。」
楊溥道:「陛下,交趾棄守,還需安撫撤回的官員、將士、百姓。他們為朝廷效力多年,如今丟了家園,朝廷不能不管。臣以為,可撥銀兩、糧食、田地,妥善安置。」
朱瞻基點點頭,緩緩道:「傳旨,第一,撤回在交趾的官員、將士、百姓,由鎮南關入關,沿途州縣負責接待。第二,派使者去交趾,與黎利議和。第三,從國庫撥銀十萬兩,糧食十萬石,用於安置撤回人員。」
三人齊聲道:「遵旨!」
七月十五,聖旨下達。撤回交趾官員、將士、百姓的工作,正式開始。鎮南關外,人山人海。那些在交趾生活了二十年的漢人,終於回到了大明。
八月,明朝使者到達升龍,與黎利簽訂和約。和約規定:明朝承認大越獨立,大越向明朝稱臣,每三年一朝貢。雙方釋放所有俘虜,歸還所有繳獲。兩國各守疆土,互不侵犯。
黎利在升龍城設宴,款待明朝使者。他舉杯道:「請天使回去稟報大明皇帝,大越願永為藩屬,世代稱臣。兩國永為兄弟之邦,共享太平。」
使者舉杯,一飲而盡。
九月,撤回的官員、將士、百姓,全部安置完畢。戶部撥了銀兩、糧食、田地,讓他們各安生計。黃福、陳洽等人,也已回京述職。
十月,朱瞻基在文華殿召叢集臣,總結交趾棄守之事。他坐在御座上,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道:「交趾棄了。但大明還在。朕希望諸位愛卿,同心協力,共保大明江山。」
群臣跪伏於地,齊聲道:「臣等一定盡心竭力,共保大明江山。」
站在城樓上,朱瞻基望著南方,心中默默道:「父皇,您看到了嗎?交趾棄了。兒子無能,守不住您的江山。但兒子會替您守住大明的江山,守住大明的百姓。您安息吧。」
風吹過,吹動城樓上的旗幟,發出獵獵的聲響,像是在回應他,又像是在為那些在交趾死去的將士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