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武宗親征·自稱總督

  正德五年十月，北京，豹房。

  秋日的陽光透過新糊的窗紙，在跑馬道上投下一道斜長的光斑。朱厚照騎著一匹新得的黑馬，沿著跑馬道緩緩走了一圈。馬蹄踏過細沙，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像一頁被反覆翻動的書頁邊緣，在每一次翻開時留下細碎的餘響。他在道盡頭勒住馬，翻身落地，把韁繩扔給侍從，大步走向正殿。

  江彬已經在那裡等候。他站在殿門內側，手中握著一份剛從大同送來的軍報，紙頁邊緣還帶著驛道上的風塵。朱厚照走進殿時，江彬微微欠身：「陛下，大同來了訊息。蒙古小王子部騎兵在宣府鎮以北集結，約五千騎，有南下的跡象。張永請求朝廷增援。」

  朱厚照接過軍報，迅速看了一遍：「張永說『請求增援』，大同的兵不夠用？」江彬說：「大同鎮的兵力有限，若蒙古人真的南下，僅憑宣府和大同兩鎮的兵力，恐怕難以應對。」朱厚照把軍報放回案上，像在等那道墨痕在紙面上緩慢干透，然後開口：「那朕親自去。」

  江彬微微抬眼，沒有立刻應聲。朱厚照說：「朕早就想去邊關看看。張永守大同，楊一清守三邊，仇鉞在寧夏，他們都在替朕打仗。朕坐在豹房裡，聽他們講邊關的故事，聽得夠多了。」江彬沉默了一息：「陛下，朝中大臣恐怕會反對。」朱厚照說：「那就讓他們反對。」

  十月初十，早朝。朱厚照坐在御座上，目光掃過殿中跪伏的百官：「朕決定親征大同。」殿中安靜了片刻，然後有人出列，是兵部尚書。他跪在殿中，聲音不高但清晰：「陛下，邊關之事，自有邊將處理。陛下乃一國之君，豈可輕涉險地？」朱厚照沒有立即回應，目光像在辨認一道尚未落定的墨痕：「朕是天子，天子巡邊，有何不可？」殿中沒有人再開口。

  十月十五，朱厚照下旨：任命自己為「總督軍務威武大將軍總兵官」，節制各邊鎮兵馬。聖旨的措辭古怪，既不合朝廷典制，也不合兵部章法，卻蓋著御璽，像一道被反覆塗改的摺痕。訊息傳出後，朝野議論紛紛，有老臣上書勸諫，有人搖頭嘆息，但無人能改變那道已經落筆的墨痕。

  十月二十，朱厚照帶著江彬和三百親兵，從北京出發，向北行進。他穿了一身輕便的戎裝，腰間掛著一柄新佩的長刀。出城時，他回頭望了一眼那座在晨光中漸漸變小的城門輪廓，然後收回目光，催馬向前。

  在宣府鎮，朱厚照受到了當地守將的迎接。他沒有住進準備好的驛館，而是讓士兵在校場邊搭了幾頂帳篷，說：「朕是來打仗的，不是來享福的。住帳篷就行。」當夜他坐在營帳中，面前攤著一幅邊關輿圖，問江彬：「這裡離蒙古人有多遠？」江彬說：「若蒙古人從宣府鎮以北來，大約百餘里。」朱厚照的手指在宣府鎮以北的位置上緩緩划過，像在順著紙頁的紋理尋找下一道摺痕。

  十一月十五，大同鎮。張永在城門口迎接，跪下行禮：「陛下，大同鎮已經準備好了。守軍已按旨意部署完畢。若蒙古人來犯，末將定死守不退。」

  朱厚照在城樓上站了一會兒，沒有說話。他望著城外那片被初冬覆蓋的原野，像在辨認一道已經被反覆翻閱太多次的舊痕。

  十一月十八，蒙古小王子部的前鋒出現在大同鎮以北約八十里處。朱厚照接到軍報後，沒有像往常那樣交給兵部處理。他披上那件輕便的甲冑，在大同鎮城樓上召集將領，說：「明日，朕要親自出征。」帳中安靜了片刻，張永想說些什麼，但朱厚照已經轉身走出了帳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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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二十，大軍從大同鎮出發，向北挺進。朱厚照親自帶隊，走在佇列的前端。冬日的風迎面吹來，吹動他帽簷下的碎發和衣袍邊緣。他騎在馬上，望著北方那道在日光下微微泛白的地平線，沒有回頭，也沒有減速。馬蹄踏過凍硬的土路，在晨光中留下一道細長而清晰的印記，像一頁被反覆摺疊太多次的書頁，在最後一次翻開時找到了它該落定的折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