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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父皇你還愛我嗎?(求追讀和推薦

2026-09-21 01:54:26 作者: 加威士忌冰

  果不其然。

  嘉靖再次拿起災報,赤腳踩在厚厚的地毯,走到了景王的面前。

  一股巨大的壓迫感撲面而來,朱載圳雙腿有些發軟。

  「你要徵調民夫運糧。」嘉靖停在他面前盯著他。

  「朕問你,徵調十萬民夫,這十萬人,要不要吃飯?」

  朱載圳咽了一口唾沫,「……要。」

  「護送糧食的數萬衛所官軍,他們要不要吃飯?」

  「也...也要。」

  「拉車馱糧的幾萬頭騾馬,要不要草料?」嘉靖的聲音步步緊逼。

  朱載圳喉結動了動,埋著頭,聲音細小,「要……」

  此刻,朱載圳看著近在咫尺的父皇,只覺得後背已經被冷汗完全濕透。

  嘉靖冷笑一聲。

  「災區現在已經有十萬張嘴等著吃飯。你這調令一下,糧食還沒運出河南,路上吃糧的人,倒又先多了幾萬。」

  「等你的糧食到了華州。」嘉靖把災報敲在朱載圳的肩膀上,「災區的百姓,骨頭都涼啦!」

  朱載圳臉色慘白,張了張嘴還想要解釋,就絕望地發現,父皇轉身又從案上拿起一道奏摺。

  朱載圳冷汗直流,他不知道今日究竟是怎麼了,父皇為何如此針對他。

  「還有一個問題。」嘉靖將那本奏摺直接塞進他的懷裡,開口道,「來,再看看。」

  「你方才說,要平抑災區糧價,嚴懲所有漲價的商賈。」

  「好。」嘉靖此刻極有耐心的掰起手指,「朕就給你算一算。」

  朱載圳捧著奏摺,眼睛死死盯著上面一排排數字,腦子裡卻是一團漿糊。

  「河南一石糧的市價,賣六錢銀子。」嘉靖的聲音在大殿內迴蕩,每一個字都敲打在群臣的心上。

  「如今陝西災區奇缺糧食,物以稀為貴,運過去原本能賣到一兩,甚至二兩銀子。可是你景王殿下仁慈啊。」

  「一道官令一下,這糧食到了災區,只准賣五錢銀子!誰敢多賣一文,嚴懲不貸!」

  嘉靖再次看向朱載圳,語氣平靜,卻讓人不安。

  「商賈自己花錢僱車和夥計,冒著被流民沿途劫殺的風險,千辛萬苦把糧食運進陝西。」

  「結果是血本無歸,你景王倒是得了賢名啊。」

  嘉靖站在朱載圳面前,質問他,也像是質問眾人。

  「你告訴朕,他憑什麼去?」

  朱載圳呆若木雞站在原地,嘴唇毫無血色地哆嗦著,他回答不上來。

  

  聖人書上教導,商人應當深明大義,應當毀家紓難。

  可是,現實的刀子卻血淋淋地擺在面前,商人逐利,這是天性。

  沒有利潤,你就是拿刀架在他們脖子上,他們也寧可一死。

  嘉靖重新走回御座坐下。

  朱載圳死死捏著那本奏摺,他以為自己提出了治國良策,父皇能高看一眼,結果卻被父皇三言兩語,扒得連底褲都不剩。

  御階之下,滿朝文武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出。

  內閣首輔嚴嵩,宛如一尊泥菩薩。

  自皇帝開始發問,他那雙渾濁的眼睛就一直半眯著,一言不發。

  直到此刻,看到景王被逼得啞口無言,醜態畢露。

  嚴嵩這才終於反應過來。

  作為宦海沉浮幾十年的老狐狸,嚴嵩心裡的震撼不比任何人少。

  景王剛才提出的辦法,真的很差嗎?

  平心而論,並不差。

  甚至可以說,那就是六部九卿坐下來開三天三夜的會,最後能寫出來的,最標準的救災奏摺。

  調糧,撥銀,平物價,古往今來哪朝哪代不是這麼幹的?

  違背舊例了嗎?沒有。

  這也是嚴嵩今日最為困惑的地方。

  以皇上那等深沉似海的心機,怎麼會不明白這些都是場面上的無奈之舉?

  歷代救災本就是一本爛帳。

  可是自始至終,皇上那種咄咄逼人的態勢,與其說是在心急火燎地關心災民如何活命,倒不如說……更像是在藉著這場大災,當眾為難景王。


  皇上,究竟想幹什麼?

  嚴嵩百思不得其解。

  站在嚴嵩身側的次輔徐階,同樣自始至終沒有出聲。

  他那張清癯的臉上掛著標誌性的謙和,微微低著頭。

  但不經意間,徐階的目光早已悄無聲息落在大殿最左方。

  那裡站著自始至終一言未發,彷佛置身事外的裕王。

  徐階的心中一震,一個大膽的念頭驚起。

  景王,從來都不是今日的主角。

  陛下這是在為另一個人搭戲台唱戲。

  方鈍看著景王被逼入死角,又想到災區的百萬饑民,他猶豫了片刻。

  最終,身為戶部天官的責任感讓他咬了咬牙,向前跨出半步。

  「陛下的意思,是……」方鈍試圖把運糧的困局引向民間商賈。

  嘉靖微微側過頭,冷厲的眸子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方鈍心頭猛地一跳,把嘴邊的話強行咽回去,低著頭退回佇列。

  大殿內,再次陷入沉默。

  朱載圳依舊孤零零地站在御前。

  嘉靖沒有讓他退下,也沒有繼續開口訓斥。

  但恰恰是這種沉默,反而比雷霆之怒更令人難熬。

  每一息都像是在用鈍刀子割著朱載圳的自尊,將他身為皇子的顏面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都察院佇列中,一名御史忽然瞥見嚴閣老,他下巴不著痕跡地點了點。

  那名御史腦中靈光一閃,瞬間反應了過來。

  對啊!

  今日奉旨入西苑議災的,可不止景王殿下一個皇子。

  大殿裡還站著裕王殿下。

  景王殿下雖然被皇上駁斥得體無完膚,但好歹是出了力,表了態的。

  反觀那位裕王殿下,從進殿開始就像個透明人一樣,從頭到尾一言不發。

  哪怕裕王同樣是個草包,同樣答不出什麼破局之策,但只要把他拖下水,也不過就是兄弟二人共同束手無策。

  真到了那一步,大家都是半斤八兩,誰也別笑誰。

  想明白這一點,那名御史立刻整理一下官服,邁著步子跨出列陣。

  「啟稟陛下。」御史深深躬身,朗聲打破了平靜,「臣方才見裕王殿下始終未發一言。」

  他稍稍抬高了聲音,讓大殿後方的人也能聽得清清楚楚。

  「裕王殿下素來恭儉仁厚,在朝野內外頗有賢名。今日又奉陛下之急詔,入西苑共同議定災情。」

  「想來,裕王殿下對陝西這等潑天大禍,心中也該有一番獨到的見解。臣斗膽,懇請裕王殿下也一抒高見,以解朝廷燃眉之急。」

  此言一出,朱載圳緊繃到快要斷掉的肩膀,鬆弛了一下。

  他用餘光瞥了一眼那名御史,心底居然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不管怎樣,總算有人出來替他分擔父皇的火力了。

  至於三哥能有什麼高見?

  朱載圳心中一陣冷笑。三哥肚子裡有幾兩墨水,他這個做弟弟的比誰都清楚。

  平時連個太監都能欺負到頭上,這等連內閣閣老都束手無策的賑災死局,他能有個屁的見解!

  說白了,他們哥倆就是半斤八兩,只要三哥待會兒答不上來,父皇自然會知道,並非自己無能,而是這題實在無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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