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丹藥,既然此丹已在眼前,擇日不如撞日,父皇不如現在就將其服下,藉著這幾杯御酒的烈性,正好化開藥力。」
嘉靖一愣,隨即狂喜之色溢於言表。
「正好由兒臣親自在此為您護道。」朱載坖的語氣透著絕對自信。
「好!好!有載坖護道,朕有何懼!」嘉靖激動得站起身,對著殿外大喝。
「黃錦!」
「老奴在!」一直守在殿外的黃錦嚇得一激靈,連忙推開殿門跪喜下。
嘉靖厲聲吩咐道。
「立刻封死所有大門,沒有朕的親口傳喚,任何人也不准踏入大殿半步!」
「老奴遵旨!」黃錦連忙通知禁軍和錦衣衛封鎖大殿。
嘉靖顫抖著雙手開啟錦盒,毫不猶豫將洗髓丹吞下。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暖流直衝四肢百骸。
起初,嘉靖只覺得渾身暖洋洋的,如沐春風。
僅僅過了三息,一股劇痛便從骨髓深處轟然爆發。
「呃——!」嘉靖悶哼一聲,整個人跌坐在蒲團上,渾身劇烈顫抖起來,彷佛有無數細小的鋼刀在他的五臟六腑剮蹭。
朱載坖靜靜地坐在原位,神識時刻籠罩著嘉靖的軀體。
片刻後,嘉靖身上開始滲出黑色污漬,沉澱在他體內多年的雜質盡數排出。
伴隨著黑泥排出,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瀰漫了整個大殿。
嘉靖緩緩睜開眼,原本渾濁的眼眸此刻精光四射,但隨之而來的,是渾身黏糊糊的觸感。
「這,朕這是……」嘉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此刻極其尷尬。
朱載坖放下酒杯,大袖一揮。
空氣中泛起一陣漣漪,瞬間掃過嘉靖的全身,只一剎那,他身上所有的污穢都無影無蹤。
嘉靖只感覺渾身一陣清涼,再次看向雙手,又猛地摸向臉頰。
「朕的身體?!」嘉靖再也無法保持帝王的威儀,一躍而起,動作輕盈得像青年壯漢。
開始興奮得在大殿內來回踱步,最後甚至忍不住小跑了起來。
「朕好了!朕真的好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嘉靖激動得語無倫次,發出一陣暢爽朗大笑。
守在殿外的黃錦聽到這大笑,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主子已經多少年沒有這樣大笑過了。
大殿內,朱載坖依舊坐在椅子上,慢條斯理割下一塊鹿肉送入口中,神色淡然道。
「恭喜父皇,褪去凡塵舊繭,重獲新生。」
嘉靖聽到兒子的聲音,這才停下腳步。
他快步走回桌前,一屁股坐下,目光死死盯著朱載坖,一時間竟說不出話。
他吃了十幾年的仙丹,除了掉頭髮和咳血,屁用都沒有。
如今自己的兒子只給了一顆丹藥,竟立竿見影,讓他宛如脫胎換骨,重返青壯。
這讓他如何不激動。
「真仙在側,朕卻拜了二十年泥塑木雕啊!」嘉靖感慨萬千。
興奮之餘,嘉靖竟親自動手,為朱載坖倒起酒來。
「載坖,這大明的江山,以後……可就全依仗你了....」
……
就在殿內父子二人推杯換盞之時。
京城另一端的嚴府,氣氛有些壓抑。
嚴嵩坐在太師椅上,臉上布滿了憂慮。
他剛剛透過宮裡的內線,得知了今日又發生另一起詭異變故。
裕王不僅單獨會見了陸炳,隨後一個名不經傳的錦衣衛小吏就去了裕王府。
緊接著翰林院的高翰文也去。
最讓他心驚的是,裕王更是直接去面見了陛下。
此刻,嚴嵩對面,坐著大明朝自詡天下第一才子的小閣老,嚴世蕃。
嚴世蕃那隻完好的獨眼中,此刻也是閃爍著困惑。
他那足以洞穿大明官場所有陰謀詭計的腦子,此刻罕見地卡殼。
「怪哉……真是怪哉...」嚴世蕃搓著肥胖的下巴,眉頭緊鎖地在書房內踱步。
嚴嵩嘆了口氣,「東樓啊,聖意難測。裕王此次接下陝西賑災的差事,擺明了是要越過我們內閣獨挑大樑。」
「他若真讓他把這差事辦成了,這朝堂的風向,怕是要變了。景王那邊,恐怕也會大失所望。」
嚴世蕃停下腳步,冷笑一聲,「爹,您也太高看那位裕王殿下了。」
嚴嵩渾濁的老眼微微一抬,「你的意思是……」
嚴世蕃走回桌案前,端起茶盞一飲而盡,譏諷道。
「爹,陝西如今大旱加地動,餓殍遍野。他們真正缺的是糧食,不是銀子。」
「就算陛下撥給他一百萬兩,災區若是沒米下鍋,裕王又能如何。」
嚴世蕃雖然摸不清皇帝到底在想什麼,但他自由一套方法。
目前局勢看不清,那就把水徹底攪渾。
「爹,既然裕王殿下想要施展拳腳,咱們做臣子的,自然要幫他一把,看看他到底有幾斤幾兩。」嚴世蕃冷笑道。
「你打算怎麼做?」嚴嵩深知自己這個兒子的狠辣。
嚴世蕃摸著手指玉扳指,眯著眼沉聲道。
「暗中向山西,還有那八大皇商遞話。讓他們找足理由,就說近來存糧不足,總而言之,一句話,給不出糧食,也不運糧去陝西。」
嚴世蕃眼神充滿戲謔。
他想看看,那位突然轉性的裕王殿下,在遇到這種現實難題後,會怎麼處理。
是惱羞成怒,強行徵調民間糧食和車馬,逼得民怨沸騰。
還是拔出那把尚方寶劍,在大庭廣眾之下殺幾個商人泄憤,徹底摧毀大明的商業根基?
又或者灰溜溜地跑回萬壽宮,求著陛下出面彈壓商賈,做出那等不恥之舉。
翌日清晨。
裕王府門前早已是人聲鼎沸,站著兩撥截然不同的人馬。
左邊是沈煉連夜拉起的一支隊伍,各個手按刀柄,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煞氣。
右邊則是高翰文動用家族勢力,強行搖來的一批讀書人。
他們雖然個個面容清瘦,但眼神中卻透著精明,對旁邊那群兵痞滿臉不屑。
門房早就知道情況,開啟門邀眾人入府。
「殿下!」
看到朱載坖站在大院中,沈煉與高翰文立刻迎了上來,恭敬行禮。
朱載坖負手而立,眼帘微垂,一股龐大神橫掃而出,籠罩整個前院。
「嗡.........」
一剎那,前院裡眾人皆是心臟一抽。
那群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的兵痞,直覺最為敏銳。
在神識掃過的瞬間,他們握刀的手心猛地一緊,眼神驚疑不定的掃視四周。
而那些算帳先生更是略顯狼狽,大各個腦一片空白。
朱載坖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神識探查之下,這些人雖然品流複雜,但皆是可用之材,說明好沈煉和高翰文確實花了不少心思。
「不錯。」朱載坖滿意點了點頭。
「這群人本王很滿意。」朱載坖毫不吝嗇勉勵了幾句。
沈煉與高翰文齊齊躬身,「能為殿下效死,是臣等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