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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只身前往營地(求追讀~~

2026-09-21 01:54:59 作者: 加威士忌冰

  「殿下有所不知。」沈煉焦急解釋道,「甘肅營軍就曾因欠餉而發起了震撼朝野的甘州兵變,殺死了總兵官!」

  「如今陝西這邊的營軍,同樣是一群只認銀子不認王法的兵痞!

  他們平日裡驕橫慣了,若是朝廷拿不出真金白銀的軍餉犒賞,他們根本不會聽從調遣,甚至可能藉機造反!」

  說到這裡,沈煉深深一揖,主動請纓道。

  「殿下乃萬金之軀,關乎社稷安危。若要動用這群兇殘的營軍,萬萬不可輕進!卑職願率領全體錦衣衛死士隨行,護衛殿下前往營軍大營,以防那些兵痞圖謀不軌!」

  看著沈煉滿臉的擔憂,朱載坖知道他是出於一片好心。

  朱載坖淡淡笑了笑,拍了拍沈煉的肩膀。

  「你的好意,本王心領了。你只需做好你的事,帶人將衛所和錦衣衛的卡口布好即可,至於營軍那邊……本王自有法子讓他們乖乖聽話。」

  見裕王態度如此堅決,沈煉也不敢再勸。

  就在沈煉轉身離去的時候,朱載坖聲音再次從身後悠悠傳來。

  「沈煉,辦完這些事後,順便再替本王把訊息往外放得更響一點。」

  沈煉腳步一頓,轉過身來,「請殿下示下。」

  「告訴天下的糧商,就說朝廷庫銀充沛,糧價上不封頂!讓他們有多少糧,就趕緊往陝西運多少糧。晚了……可就趕不上這趟潑天的富貴了。」

  咕嚕。

  沈煉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沈煉不敢再想下去了,他壓下心中的戰慄,對著朱載坖一拜。

  「卑職……這就去辦!」

  ......

  西城五里,狂風卷挾著黃土。

  陝西左營大營。

  朱載坖抵達營門時,天色剛剛擦黑。

  營寨外圍的拒馬已經腐朽了大半,壕溝里長滿了荒草,甚至能看到幾具畜生屍體,散發著陣陣惡臭。

  他身後只有四名王府儀衛。

  

  這四人皆是精挑細選的死士,此刻卻緊繃著神經。

  兩人捧著象徵親王權柄的金印與賑災敕書,另外兩人牽著馬,手掌死死按在腰間的刀柄上,神色警惕地望著寨牆上影影綽綽的營兵。

  「裕王殿下駕到,還不開啟營門!」一名儀衛提氣怒喝,聲音在空曠的營牆下迴蕩。

  寨牆上安靜了片刻。

  「裕王?」不知是誰嗤笑了一聲

  這聲嗤笑彷佛是一個訊號,緊接著,各種怨毒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

  「王爺不在京師城裡喝茶,跑咱們這個破地方做什麼?」

  「營里可沒有細糧,也沒有軟榻,連個能暖床的小娘皮都找不出半個!」

  「就怕咱們吃的東西太硬,硌壞了王爺的牙!」

  周圍頓時傳來一陣肆無忌憚的鬨笑。

  這些已經被朝廷遺忘,被飢餓折磨到發瘋的丘八,根本不在乎什麼天潢貴胄。

  在他們眼裡,橫豎都是餓死,臨死前能嘲弄一位親王,也算夠本了。

  「放肆!」四名王府儀衛臉色鐵青,其中一人拔出刀。

  「爾等竟敢冒犯親王!論律當夷三族!」

  朱載坖面色平靜,他緩緩抬起手,示意那名憤怒的儀衛退下。

  「把刀收起來。讓他們說。」

  寨牆上的營兵見朱載坖並未發怒,甚至喝退了護衛,膽子頓時大了不少。

  那些壓抑在心底的怒火,如同決堤般傾瀉而出。

  「殿下,弟兄們已經八個月沒有領到軍餉了!」一個粗獷的聲音嘶吼。

  「您若是來調兵的,還是先把銀子帶來吧!」

  「沒有銀子,憑什麼讓我們賣命?憑什麼讓我們空著肚子去給那些貪官污吏當看門狗?!」

  說到這裡,只聽見嗖的一聲,一塊黑乎乎的干餅突然從寨牆上飛了下來。。

  干餅落在朱載坖腳邊,那餅子不知是放了多久,硬得像一塊石頭,上面甚至長出了一層綠色的霉斑。


  「殿下是來體恤軍中將士的嗎?」寨牆上那個聲音帶著挑釁。

  「這就是弟兄們每日吃的東西。」

  「您也嘗嘗?」

  找死!

  四名王府儀衛勃然大怒,睚眥欲裂。

  在他們看來,這等舉動無異於行刺,這群營兵已經徹底瘋了,竟然敢用這種豬狗不食的穢物羞辱大明的皇子。

  然而下一幕,讓所有人全都愣住了。

  朱載坖竟然緩緩彎下腰,伸出手指夾起那塊干餅。

  朱載坖輕輕掰了兩下,竟然沒有掰動。

  這根本不能稱之為食物,更像是混合了麥麩,砂石和樹皮的土塊。

  朱載坖索性將其放在嘴邊,用力咬下一小塊。

  「嘎嘣——」

  一股濃烈的霉味瞬間充斥了口腔。

  若是尋常嬌生慣養的王公貴族,哪怕只碰一下舌頭都會立刻嘔吐不止。

  但朱載坖面不改色,慢慢咀嚼著,硬生生將那口帶著泥沙的干餅咽了下去。

  寨牆上的笑聲漸漸消失了。

  無數雙藏在暗處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年輕親王,眼神中充滿了震驚。

  朱載坖咽下口中的干餅,抬起頭,淡淡問道,「你們每日便吃這個?」

  一名滿臉風霜,失去了一隻眼的老卒靠在寨牆上,愣了半晌,才從喉嚨里擠出冷笑。

  「有這個吃,已經算是過年了。」

  「有時候糧食送不進來,弟兄們便只能挖野菜,連營地周圍的樹皮都被啃光了。」

  老卒越說越激動,「殿下生在皇家,哪裡知道我們這些底層泥腿子的苦?」

  「說不定在殿下眼中,我們這些當兵的命,還沒有您王府里的一條狗值錢。王府里的狗,至少還有肉骨頭啃啊!」

  此言一出,不少營兵臉色一變。

  冒犯親王已經是重罪,把親王與狗放在一起比較,更是誅九族的大不敬。

  那名老卒說完以後,自己也有些後悔,可他依舊梗著脖子,沒有低頭。

  朱載坖靜靜看著他,神識早已鎖定了老卒身上密密麻麻的舊傷。

  「你叫什麼名字?」

  「小人趙長庚。」老卒咬牙答道。

  「當兵多少年了?」

  「二十一年。」

  趙長庚說罷,像是被觸動了心底最深處的瘡疤,沒忍住再次大聲開口道。

  「俺十五歲入伍,跟著總兵大人出塞打韃子,胸口挨了一刀,差點被開膛破肚。」

  他猛地扯開自己破爛的衣襟,指著胸前一道猙獰的肉疤。

  「大同守城,俺為了護住千戶,肩膀又中了一支毒箭,這條胳膊到現在一遇陰雨天就疼得連刀都舉不起來。」

  趙長庚指著自己的傷疤,聲音悽厲,「可這些拿命換來的軍功,到現在都沒有兌給俺!上面全讓那些老爺們貪了!」

  「俺家中還有一個瞎眼的老娘,兩個還沒腰高的孩子。」

  「軍餉拖了整整八個月!八個月啊殿下!」

  「俺婆娘為了讓老人孩子活下去,大冬天在冰河裡給人漿洗衣服,手指頭都凍掉了兩根,就為了換幾口發霉的糙米!」

  趙長庚雙眼通紅,像一頭髮瘋的老狼嘶吼著。

  「殿下,俺心裡不服!憑什麼我們這些流血拼命的人要餓死,那些躲在城裡喝花酒的大人卻能腦滿腸肥?!俺不服!」

  夜風嗚咽,彷佛在為這聲不服悲泣。

  朱載看著趙長庚,明顯感覺寨牆上升起一簇簇怨氣。

  片刻後,他吐出了一個字,「嗯。」

  全場屏息。

  「其實換作本王,也會不服。」

  趙長庚眼神一瞪,他原本以為迎接自己的會是雷霆之怒。

  朱載坖環視寨牆上的營兵,聲音依舊平靜。

  「你們沒有領到軍餉,家中妻兒老小忍飢挨餓。」

  「朝廷讓你們守邊賣命,卻連最基本的餉銀都沒有發給你們。」


  「你們有怨氣,是應該的。今日你們罵本王,本王也認。」

  寨牆上徹底安靜下來。

  趙長庚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應該說什麼。

  突然。

  咯吱——!

  沉重的營門,緩緩向兩側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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