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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埋伏(一)

2026-09-23 08:58:51 作者: 終南山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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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時山寨里劉化早已經從探子那得知了明軍的動向。

  他們的一舉一動,早被山寨高處一雙雙眼睛捕捉得清清楚楚。探子飛報入聚義廳時,劉化正踞坐虎皮交椅之上。

  聚義廳里龍角山寨大大小小的首領分坐兩列,面色凝重。不知道明軍這次是打著什麼主意,往常朝廷說要剿匪頂多就是做做樣子,從來不會找上山來,這次幾千人就直奔山寨來,怕是動真格了,不知道是不是來要人的。

  周通雖然也有些緊張,但自己好歹是個讀書人,讀書人的矜持必須要有,不能把緊張太過流露出來,於是就一直擼自己的鬍子,也不知道擼掉了多少根。

  「哈!哈哈哈!」劉化忽然爆發出一陣狂笑,聲震屋瓦,「瞅瞅你們那熊樣!驢毬日的!被劉澤清那繡花枕頭的名頭嚇破膽了?」

  他拍案而起,眼中儘是輕蔑,「老子跟他交過手!什麼狗屁總兵?遇硬就縮,追不上就溜的主兒!帶五千人?哼,老子看他是連寨門都摸不著就得滾蛋!」

  新民營管隊高度撇了撇嘴,不以為然道:「大帥,話雖如此,可這回是劉澤清親來,聽說真是五千精兵.....依小的看,不如把那朱以海放了,省得招禍....」

  陳三也頗為同意,「是啊大帥,感覺這次官兵不好惹。」

  這新民營多是裹挾來的流民,打仗時充作炮灰消耗,若能僥倖不死且立功,才有機會抬入由劉化心腹王金倉統領的老營。只有老營,才是這支隊伍真正的筋骨。

  「放屁!」劉化勃然大怒,唾沫星子幾乎噴到高度臉上,「十萬兩銀子!你他媽說扔就扔?他劉澤清就是帶一萬天兵來,老子也不懼!」

  「這龍角山,老子經營了這麼多年,每一條小路,每一個山頭,老子都門兒清!山路窄得跟雞腸子似的,他五千人擺得開嗎?老子這寨子牆高溝深,弟兄們只要守住要道,他就是來再多人,也只能在下面乾瞪眼!」

  

  高度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言。

  周通開口道:「大帥所言,確有道理。官兵勞師遠來,地形不熟,補給線長,久拖必疲。然則....」

  他話鋒一轉,「此次劉澤清親至,聲勢浩大,不同以往小打小鬧。學生以為,其目標恐非僅是剿匪那麼簡單。或許真是因朱以海之事,魯王府乃至兗州官府施加了壓力。若是如此,官兵恐怕不會輕易退去。」

  「周先生說的在理。」王金倉沉聲道:「這次劉澤清弄出這麼大架勢,八成是因為張超這閹狗報到了衙門那,說不定和錢賓串通好了,朝廷的這些鷹犬一個個雞賊的很,劉頭不可輕信。」

  劉化收斂怒容,點了點頭,「嗯,你倆說得倒也在理。」

  他眼中凶光一閃,迅速下令,「王金倉!你帶老營弟兄督戰各處!陳三,你的人給老子釘死在寨牆上!高度,你過來.....我另有吩咐。」

  「其餘人等,各領合營人馬,各守其位,不得有誤!」

  劉化看著眾人,最後惡狠狠地道:「都給老子打起精神!守住了寨子,打退了官兵,那十萬兩銀子,老子拿出來分!守不住,大家一塊玩完!滾下去準備!」

  眾頭領魚貫而出。聚義廳內只剩下劉化和周通。

  周通走近一步,低聲道:「大帥,學生還是覺得,那朱以海或許真是個禍根。要不要...先把他挪到更隱蔽的地方?」

  「或者,乾脆....」他做了個下切的手勢。

  半晌,劉化搖了搖頭,娃娃臉上露出一絲狠厲,「不,留著他。劉澤清真要不顧一切強攻,這就是擋箭牌!至於禍根....若是魯王老兒真有誠意就好說,若是敢耍老子,再處理他不遲。現在,誰也別動他。」

  ........

  明軍所帶輜重眾多,火器、牲口、還有少量糧草,就算是郭義宗所統領的的前軍也是同樣如此。這樣自然走的是緩慢,初時的喧譁早已被刺骨寒風和筋疲力盡所取代,只剩下不停地喘息和時不時地謾罵。

  「操他姥姥的鬼路!骨頭縫都凍酥了!」一個老兵彎著身子,裹緊身上那件鴛鴦戰襖。說是襖,裡頭的敗絮早從無數破洞裡鑽出。

  他啐了一口濃痰,瞬間便在地上凝成冰坨,「崇禎五年發的玩意,穿到如今!婆娘補丁摞補丁,也擋不住這刀子風!」

  旁邊一個年輕些的瘦高個縮著脖子,「哥,這好像是崇禎六年發的.....俺連個補襖的人都沒,你看這....」


  他扯開胸前破爛的衣襟,露出裡面同樣不堪的絮片,「你那襖算不錯的了!俺這趟再沒多弄點油水,回去就得凍死在城隍廟!」

  崇禎六年?老兵的眼珠子動了動,竟扯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苦笑。距今也四年了,朝廷的恩典,就剩這身裹屍布。

  郭義宗勒住躁動的戰馬,抬眼望去。山路在此豁然開朗,形成一片難得的緩坡。他久經戰陣,先鋒經驗豐富,深知此地正宜暫歇,待中軍匯合。

  「就地歇息!埋鍋造飯,等大帥號令!」

  命令一下,死氣沉沉的隊伍如同注入了活水,瞬間嘈雜起來。士卒們紛紛癱倒在冰冷的石頭上,揉捏凍僵的腿腳。更有甚者,迫不及待地從懷中掏出油亮的煙杆,哆嗦著點燃。

  「嘖嘖嘖,終於是能抽上一口了,暢快啊!」

  旁邊同伴作踐道:「張狗子,你個老菸鬼,還他媽擱著抽呢!上次營里差點被你點了,挨了二十軍棍還不長記性?」

  「不如瞅瞅前面那山坳,大冬天竟還一片青綠,真他媽的邪乎!」

  張狗子眯著眼,正沉浸在短暫的麻痺里,哪有心思看景。不過那山坳里成片不合時宜的綠草,在灰白色的山林中,確實扎眼。

  可他自己懶得去管,也不想去管,有這心思還不如多抽兩口呢,不知道下次有時間都是什麼時候了。

  「嗖!」

  突然一聲尖銳的聲音打破了這份難得平靜,再看張狗子,一支箭已經牢牢的釘在了脖子上。

  張狗子面部猙獰,表情扭曲,脖子咕嚕嚕的冒著鮮血,巨大的痛苦促使著求生的本能。只見他拼了命的向人多的地方爬去想要引起注意,張大了嘴想喊救命卻是怎麼也發不出聲音只能不停的咳嗽。

  「咳.....咳.......救!救救......」

  掙扎不過數息,他便一頭栽倒在泥地上,眼睛兀自圓睜,空洞地望著天。

  煙杆還在燒著,一團團煙霧就像魂魄一般向天上飄去,張狗子再也支撐不住,趴在地上就這麼死了,也不知道臨死前是不是還在想著再抽上一口。

  「殺官兵,領他娘的賞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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