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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埋伏(五)

2026-09-23 08:59:01 作者: 終南山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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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側行列微微一動,讓出通路。

  只見三人應聲出列,動作整齊劃一,單膝跪倒在吳文綱面前。雖未著甲,只穿軍中統一配發的鴛鴦戰襖,但那股子多年廝殺磨礪出的精悍之氣,卻撲面而來。

  三人皆是中等身材,面容有七八分相似,眉宇間帶著草莽歷練出的剽悍。他們單手扶住腰間刀柄,目光低垂。

  他們乃是親兄弟,由於父母早逝,三人便相依為命,常年混跡在城內,專干偷雞摸狗,欺男霸女之事。但不知道怎麼的腦子一抽,三兄弟竟去投了軍,任憑別人問也是不透露半個字。

  不過軍中只認本事。兄弟三人皆是不怕死、敢拼命的主兒。

  尤其是大哥陸甲,武藝最強,傳聞曾獨自摸哨,幹掉過一個落單的真韃子,憑那顆人頭換了四十兩賞銀。

  在崇尚武力的軍營里,這等實打實的戰績,足以讓所有人高看一眼,平日裡士卒們見了,都得客客氣氣尊稱一聲「陸大哥」、「陸二哥」、「陸三哥」。

  吳文綱望著兄弟三人不由得嘴角上揚,他對這三人最為倚重,不管是刺探敵情還是偵查地形,所吩咐的事幾乎沒有辦不成的。

  上次陸甲殺了韃子,劉總兵賞下六十兩銀子,這兄弟仨轉頭就悄悄給他孝敬了二十兩。既能辦事,又懂規矩,這樣的下屬,有哪個上司不倚重?

  「郭將軍帶著前軍上山尋寨慘遭埋伏,損失慘重,但是.....咳.....咳。」吳文綱清了清嗓子,有點不屑,老郭雖然是參將,但大大咧咧有勇無謀,這次失利也不難想像。

  「但也不是毫無收穫,聽郭將軍說,魯藩鎮國將軍尚在山寨之中,訊息是否屬實尚不清楚,你等三人今夜便輕裝上山,不論用什麼辦法也要探出虛實,不得有誤。」

  「諾!」三兄弟異口同聲,毫無廢話,抱拳領命,起身退出大帳,動作乾淨利落。

  剛離開大帳範圍,性子相對活絡些的老二陸乙便低聲開口,「三兒,這次上山,你腦子活,有啥想法沒?」

  陸丙雖然年齡最小,卻是唯一識字的。

  早年大哥陸甲用各種辦法,硬是擠出錢來送他去讀了幾年私塾,先生都說他有些靈性。可惜後來被先生察覺束修來路不正,雖未報官,但也憤而將其逐出。

  若不是為此,陸丙說不定真能走上科舉之路。也正因這段經歷,陸丙遇事常比兩個哥哥多想一層。

  「大哥,二哥,這天正是冷的時候,夜裡上山恐是更冷,不如現在就動身,我們喬裝成樵夫上山砍柴,就算是被山寨的人發現也好搪塞一二,這樣進退皆可。」

  陸甲眉頭微皺,沉聲道:「剛你也聽到了,吳頭讓咱們夜裡在出發,說不定是有什麼別的安排,咱們還是等天黑吧。」

  「大哥!咱們把情報帶回來不就行了,話是吳大人說的,腿可是長在咱們自己身上。」陸丙有些著急,晚上山上的溫度可是真能把人凍死的,而且人生地不熟還容易迷路。

  「吳頭說晚上出發就晚上出發,多穿些衣物便是,不是一直給你說小心行事不要張揚嗎?」

  陸丙見陸甲態度堅決也不好再爭論些什麼,只是小聲嘟囔著:「他吳大人還能有什麼其他安排,還不是要靠我們兄弟....」話未說完,被陸甲嚴厲的眼神瞪了回去。

  中軍大帳里,劉澤清坐立難安來回的踱步,時不時的放聲大笑,山寨中要真的有王子被俘,那一舉攻下將王子解救出來,自己就有向朝廷討爵位的資本,至少也是個伯爵,說不定侯爵也不在話下。

  「魯王府那邊有訊息了沒有?」劉澤清早早就派人回兗州去打聽,這才過了兩個時辰,劉澤清已經問了三遍,顯然是急不可耐。

  左右親兵趕緊上前回話道:「回大帥的話,目前還沒有訊息,龍角山至兗州估摸來回至少要四個時辰,大帥稍安勿躁。」

  另一名將領也勸道:「大帥,吳將軍已派出最得力的夜不收,想必最遲明日便有準信。屆時與王府那邊的訊息兩相印證,真假立判。」

  劉澤清煩躁地揮揮手,道理他都懂,可這等待的滋味,實在煎熬。一邊是可能掉腦袋的滔天大禍,一邊是可能封爵蔭子的潑天富貴,這心跳得,跟揣了只兔子似的。

  .........

  話說陸甲,陸乙,陸丙三人得了軍令便回營準備了。他們有一頂單獨的小帳篷,裡面陳設簡單,卻堆放著各種零碎但實用的物件。

  

  執行這種任務,棉甲自然是不能穿,若是穿棉甲上山,明軍的身份一眼便知。


  此時三人穿著陸乙從柳溝村買的破舊棉襖,頭戴遮耳的破氈帽,腰間皆別著一把磨得鋒利的短柄柴斧,完全一副樵夫模樣。

  「大哥,二哥,把布甲套裡面吧。」陸丙說著,自己先脫下外衣,將一件棉布襯甲貼身穿好。

  這種布甲防護力遠不如鐵甲或棉甲,但勝在輕便隱蔽,緊要時好歹能擋一擋流矢。陸甲和陸乙也默不作聲地照做。

  再加上乾糧、火折、還有一小囊劣酒便是他們此行的全部家當了。

  互相檢查一番,確認沒有會反光或發出異響的物件,三兄弟沉默地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此時帳外天色已徹底暗了下來,寒風呼嘯更甚。陸甲掀開帳簾,一股冰冷刺骨的氣息湧入。他沒有絲毫猶豫,「天快黑了,走吧,若是能早點回來,還能睡會。」

  山路崎嶇且十分泥濘,隨著距離明軍大營越來越遠,路邊屍體也越來越多,有穿著破爛、死狀猙獰的流賊,更多的則是被剝得只剩貼身單衣甚至赤條條的明軍士卒。

  早上郭義宗的前軍大敗而歸,甚至郭義宗本人都差點被俘,自身都難保,更不用說去打掃戰場將明軍的屍體掩埋。

  中午馬延雖然還算的上從容,但他上山主要還是為了救郭義宗,為了保險起見,救了郭義宗後也是急匆匆的下山了。

  好在冬季天氣寒冷,屍體還沒有腐爛發臭。很多時候兩方交戰之後都會掩埋屍體,倒不是因為心懷善意讓死者入土為安,而是因為擔心屍體腐爛而引起傳染病。

  陸甲,陸乙,陸丙三人雖然是夜不收,見慣了戰場之殘酷,但看著衣不蔽體的明軍屍體還是於心不忍。有的人甚至還是同一軍營的袍澤,可能前幾日還在一起吃飯打諢,今日再見卻是陰陽兩別,心中難免悲涼。

  「狗日的賊胚!」陸丙雙目赤紅,狠狠啐了一口,「扒了兄弟們的衣裳,讓他們暴屍荒野,不得入土為安!畜生!」

  「大哥!」陸丙猛地看向陸甲,聲音帶著懇求,「咱們....咱們好歹挖個坑,埋幾個近旁的兄弟吧?不能讓他們就這麼....」

  陸甲停下腳步,目光掃過路邊層層疊疊的屍骸,「吳頭只是讓我們上山刺探情報,沒讓我們埋人。」

  陸乙也勸道:「三兒,大哥說的對,眼看著幾乎天黑了咱們才剛到半山腰,不知道還要走多久才能遇到個舌頭,而且這麼多兄弟,靠我們三個不知道要埋多久,接著走吧。」

  一時間陸丙無言,大哥,二哥說的當然是對的,他們兄弟三還有軍令在身,就算埋也埋不完這麼多的人。

  陸丙胸口劇烈起伏,一股無名火無處發泄。他猛地抽出腰間的短斧,對著身旁一棵碗口粗的枯樹,狠狠劈了下去!

  「嚓!嚓!嚓!」斧刃深深砍入被凍硬的樹幹,木屑紛飛。

  「三弟!你....」陸乙正要勸阻。

  突然間,一隻大手把自己按住,陸丙大吃一驚,慌忙抬頭一看,原來是大哥。

  「噓!都他媽的別出聲,仔細聽!」

  陸甲從那風聲中,捕捉到了一絲卻絕不該出現在此地的聲音。

  那是踩斷枯枝的脆響!

  有人!就在那亂石坡後面!而且,很可能已經被陸丙弄出的動靜驚動了!

  陸甲眼中寒光一閃,左手迅速向下壓手勢。

  陸乙和陸丙瞬間繃緊了身體,悄無聲息地散開,借地形隱蔽,目光死死鎖定了那片亂石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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