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乙聽到熟悉的聲音這才停下,抬頭一看,原來是大哥和三弟。
看到大家都平安,陸乙連忙高興的招呼著二人,「大哥!三兒!看我抓了個活的,還是山寨的管隊。」
陸甲、陸丙看到陸乙沒事才鬆了一口氣。
「二哥,你沒事兒吧,身上怎麼都是血....」陸丙看著自己二哥傷痕累累不由的擔心。
陸乙自己倒是不以為然,「哈哈哈,沒事,我身上的血基本都是這狗雜碎的。」
「他媽的,砍了我一刀就算了,還活生生的把我胳膊上的肉咬了一塊下來。」
陸甲看著二弟的傷口也是一陣心疼,但這山上沒法處理傷口,陸甲扯下自己衣服上的布料先簡單的包紮一番,進一步處理只好等下山回營再說。
陸甲看著下半身血肉模糊的高度,又看了看渾身是血的陸乙,冷冷地說道:「把他腿砍了吧,然後給裹緊了包起來,不然恐怕活不到下山就死了。」
「好!」陸乙沒半點猶豫,接過陸甲的斧頭便狠狠剁了下去。
本來都已經昏迷的高度再次驚醒,張著大嘴正要哀嚎卻被陸丙一把捂住嘴,「想要你的狗命就別叫!我們給你包紮止血。」
其實高度的下半身已然沒了知覺,只是自己血肉分離的衝擊感實在是令人感到害怕。他魂飛魄散,哪敢再叫?只得咬碎牙往肚裡咽,任由擺布。
兄弟三完成了任務,自然是不想在山上多呆,扛著高度便往回走。
陸丙看著高度和腰間的人頭高興的說道:「大哥,一會咱直接去給劉大帥復命吧,肯定少不了賞賜。」
陸甲稍稍皺眉,「糊塗!那吳大人那邊怎麼交代,吳大人交給我們的事,自然要給吳大人匯報,你要學的東西還很多,不是讀了幾年私塾就什麼都懂。」
「不過賞銀嘛,肯定不會少了咱的,你不是一直想吃燒鵝嗎?等拿了賞銀讓陸乙小心去城裡買上幾隻好的,給你解解饞。」
.........
三人渾身的土和血摻雜在一起,帶著幾顆首級拜倒在地,高唱道:「夜不收陸甲、陸乙、陸丙拜見吳大人。」
普通士卒能直達游擊將軍帳前,無需層層通稟,這本就是莫大的信任與殊榮。三人在禮數上不敢有絲毫怠慢,姿態恭謹到極點。
陸甲跪在最前,忍著酸痛,條理清晰地將夜間遭遇一五一十道來。
如何偽裝樵夫,如何察覺異動,如何被六名巡山賊人圍攻,兄弟三人如何死戰,當場格殺四人,重傷一人,又拼著受傷活捉了賊營中一個名叫高度的管隊。
己方僅陸乙胳膊上被咬掉一塊肉,皆未傷筋骨。
吳文綱聽得手指下意識敲擊著桌面,眼中精光閃爍。當聽到兄弟三人最終擒獲頭目時,他竟按捺不住,一拍案幾站了起來,連聲道:「好!好!好!」
「你等忠勇可嘉,再建殊勛!現在速去歇息裹傷,要什麼藥物器械,徑直向軍需官支取!」他心中狂喜,手下有此狠人,自己臉上不免有光,功勞簿上更是濃墨重彩。
「本將即刻親往大帥帳前,為你等請功!」
斬首四級活捉一人。手下有功,自己這個上司自然也算是有功。
吳文綱來不及整冠,步履帶風,直闖中軍大帳。值守的親兵認得是他,又見他面色急切中帶著喜色,略一遲疑,便被他擺手示意不必通傳。
帳簾一掀,吳文綱撩袍便拜,「大帥!大喜啊!卑職手下夜不收連夜上山去探,遭遇敵襲,三個夜不收死戰不退,悍勇異常。」
「最終殺敵四人,重傷一人,活更生擒賊營管隊一人,現那賊人已押至營外,還請大帥發落。」他復又將陸甲所述經過,稍加渲染,細細稟上。
「哦?」劉澤清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也不顧剛剛吳文綱的失禮,「好啊!吳將軍請起,你手下有能人啊!」
劉澤清雙手虛扶一下,吳文綱便順勢而起,換上一副笑嘻嘻的表情說到:「大帥謬讚了,這一切功勞還仰仗大帥排程有方啊,我等只是執行大帥的軍令罷了。」
劉澤清摸著自己稀疏的鬍鬚笑道:「不錯,不錯,對有功的將士一定要依照朝廷律法賞賜。是哪三個夜不收士卒,竟然如此悍勇。」
「回大帥,乃是標下夜不收陸甲、陸乙、陸丙三兄弟。」吳文綱恭聲答道。
「陸甲、陸乙、陸丙、好熟悉的名字......」劉澤清沉吟,似在回憶。
見劉澤清一時半會想不起來,吳文綱又補充道:「大帥,就是上次斬首一滿洲韃子的那三兄弟。」
劉澤清這下才想起來,眼中笑意更盛。
正是那一顆韃子首級讓崇禎皇帝親自下旨嘉獎,讓自己在幾個總兵面前倍有面子,「原來是他們三兄弟,勇氣可嘉啊!速速讓他們三來見我,我要親自問話!」
兄弟三人從山上回到那頂簡陋的帳篷,血水和汗水貼在身上,說不出的難受感。陸乙撕開左臂破爛的衣袖,露出那個血肉模糊的傷口,深可見骨。
古代可沒有醫用酒精這東西。他臉色蒼白,從腰間解下那個小皮囊,拔掉塞子,含了一大口劣質燒酒,然後猛地噴在傷口上。
「嘶!」
劇烈的灼痛激得他渾身一顫,倒抽一口冷氣,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額頭上瞬間冒出豆大的冷汗,卻硬是沒哼出聲。
胸前刀傷有布甲擋著,倒不甚深,可胳膊上被生生咬掉一塊肉的創口,痛楚直鑽心髓。
他瞥見角落裡癱著的高度,新仇舊恨湧上心頭,上去就是兩個重重的耳光,「他媽的狗雜種!屬畜生的?待會兒大帥問話,知道什麼吐什麼,興許能撿條狗命!」
高度早已萬念俱灰,兩條腿成了爛肉,能活下來便是祖宗保佑。
他此刻只恨不能剖心表忠,「官爺...官爺好眼力!小的就是屬狗的!大人問什麼,小的都說,絕無半字虛言!只求....只求饒小的一條賤命....」
陸乙聽著不由的一陣無語,厭惡地別過臉去。
這時,帳簾被輕輕挑起,一個穿著普通士卒號衣的漢子踱了進來。這是劉澤清身邊的家丁親兵,雖無官無職,地位卻不低。
他冷淡地掃過帳篷里的情形,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大帥傳見。你們三個,帶上那個沒腿的。」說完,也不等回應,轉身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