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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狀若猛虎!裕王發憷(求追讀)

2026-09-21 02:17:30 作者: 乳酪1

  麻了!

  楊繼盛臉色驟變,登時冷汗涔涔。

  這話如何敢接?說陛下不如孝宗?那是大不敬!說陛下如孝宗?

  可孝宗是出了名的「垂拱而治」,陛下潛心修玄,最忌諱旁人拿他與誰比較……

  進亦死,退亦死,楊繼盛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沒能吐出一個字來。

  倒是林學士再次站了出來,沉著臉道:

  「穎王殿下何必東拉西扯、以言陷人?今日講《尚書·武成》,說的是『垂拱而天下治』,殿下若對經文有疑,大可堂堂正正辯經,何必用這些刁鑽古怪的圈套來作踐臣等?要知道君上非臣等可議!」

  「呵呵,你等學士,不就是上疏諫言的麼?做得好就是好,做的不好就是不好!這是爾等翰林院學士的職責,怎麼到這就非臣下可議了?」

  朱載墒頓了頓,又道:「還是說,你是覺得父皇……」

  「殿下……」

  

  楊繼盛趕忙打斷,沉聲道:「今上英明神武,躬秉聖資,出撫興運,鏟奸剔蠹,丕舉王綱,肇修人紀,自可稱明君聖君!臣不議,自是因為今上似太祖、成祖那般英武,自也不可單純用賢明論之!」

  好你個楊繼盛,你這大明第一硬漢也開始拍馬屁了!

  這他娘的是你該說的詞嗎?

  朱載墒面色古怪。

  「也就是說,你的意思是,單論賢明,我朝唯孝宗敬皇帝一人?」朱載墒隨即再次開口。

  楊繼盛皺了皺眉,他斟酌著語句,片刻後才道:「然也!」

  旋即,他又打補丁道:「仁宗宣宗也可稱賢明,然仁宗宣宗在位日短,且,仁、宣之際,國勢初張,綱紀修立,淳樸未漓也!而成化之後,雖富強卻也因此驕奢,孝宗在位十八載,恭儉愛民,勤勤於持盈保泰,十八年間,朝序清明,民物康阜,由此,可稱賢明也!」

  「是麼?楊學士以為,孝宗敬皇帝垂拱而治,吏治清明,弘治中興?」

  朱載墒笑了。

  「弘治中興,此公論,無須辯論!」楊繼盛點頭。

  孝宗的簡直就是千古未有之聖君。

  是從古至今少有的完美君主。

  雖然太祖成祖等開國之主亦可列入賢明之列,但他們心裡的聖明君主還得是仁宗、孝宗他們。

  朱載墒打眼一瞧,就知道這位大明第一硬漢在想些什麼。

  無非是孝宗這種人好控制罷了,能夠把權利和利益都下放給他們。

  然後自己在台上乖乖地當個木偶,只可能那所謂的弘治中興……真的是盛世嗎?

  「弘治中興?呵呵……」

  朱載墒冷笑一聲:「我看是你們文人的中興,實際是弘治中衰還差不多!」

  這話一出,不管是楊繼盛,還是陸九成,亦或者林學士,全都冷下臉來。

  「胡言亂語!」

  楊繼盛冷哼一聲:「弘治十八載,減賦稅、修水利、罷宦官、開言路,天下蒼生得沐仁政,此乃海內共知之事!殿下何言『中衰』?」

  「不錯!」

  一旁,陸九成又踏前一步,凌厲道:「殿下說中衰,那敢問,成化年間朝堂濁氣是誰滌盪?百姓流離之狀可曾稍減?《大明會典》修成之盛,北虜南倭漸平之勢,難道是虛言?」

  另一邊,那林學士也有了底氣,上前一步,厲聲道:

  「殿下不知在哪聽了些流言蜚語,臣父、祖,皆親眼見過弘治年間的盛況,弘治十六年,免直隸、河南、山東秋糧兩百三十萬石!試問,歷朝歷代,可曾見天子為旱蝗之災連下三道罪己詔?若這都算『中衰』那仁宣之治怕也成了鏡花水月!」

  「老五啊,別玩過頭了!」朱載圳也低聲嘀咕一句。

  弘治中衰?

  他都感覺有點離譜。

  孝宗敬皇帝,在國史里簡直就是完美聖人一般的存在……從來沒聽說過弘治中興有什麼污點……

  他是真擔心朱載墒徹底玩砸了!

  他就算再頑劣,也不敢像老五這樣硬頂這群清流翰林啊!

  朱載坖也皺起眉。

  他默然看著朱載墒。


  他其實也想跟這些翰林學士們一起駁一下朱載墒。

  但他的反應一向木訥,一旦遇到這種激烈的對抗,下意識地就想往後退。

  而且這一刻,他覺得自己這位五弟竟然如同一頭猛虎一樣。

  而面對這些他敬若神明般的翰林院師長和禮法綱常,竟然沒有絲毫的敬畏。

  這讓他下意識有些想退縮。

  他聽說,他聽說當初他父皇在剛繼位,15歲之時,就敢掀起大禮儀,直接壓下迎他做皇帝的楊廷和等整個文官集團。

  當初他就覺得這怎麼可能?

  現在看著他這位五弟那桀驁的眼神。

  朱載坖嘴唇動了一下,最終也只能和稀泥道:「載墒,不要無理取鬧,給先生認個錯,繼續上課吧!」

  「認錯?我何錯之有?」

  朱載墒眼神犀利,這課,他上不了一點,這錯,也認不了一點!

  他身為幼子,在大明朝註定不可能被翰林清流支援。

  他能夠上位,就只有兩條路,一條是最終培養自身的軍力,像唐太宗一樣以武奪權。

  另一條路,就是不斷與清流對立,然後得到他父皇的扶持,成為一方獨立勢力。

  最終他的母妃成為皇后,他以嫡壓長入主紫禁城。

  所以,今天就趁著這個機會,鋒芒畢露!

  踩著這些清流翰林,在他那位父皇那裡刷聲望!

  隨即朱載墒詢問道:「三位,可聽說過李東陽?」

  「何止聽過?!」

  林學士一昂首:「西涯先生文正公乃當世士林領袖!」

  陸九成也道:「文正公在正德朝,雖被誤解,引得士林相疑,但文正公就是文正公!殿下怕是不知,歷代諡文正者,本就寥寥幾人,而李東陽,更是我大明第一個文正公!」

  「生當晉太傅,死當諡文正!」

  楊繼盛也贊道:「曾經或許有些誤解,可到了如今,文正公也蓋棺定論!其功業施於天下而人不知,風節表於一世而士咸服!文正公既是文壇宗師,亦是政壇能臣!」

  聽到幾人這樣說,朱載墒的眼角的笑意越發明顯了……

  楊繼盛則微微皺眉……

  陸九成也隱隱有了種不妙的感覺。

  總感覺在有什麼坑在等著他們。

  他們之前怎麼沒發現這位穎王這麼難對付?難道這一介黃口小兒真有古之晏嬰的辯才?

  李東陽是什麼樣的人,在嘉靖朝已經蓋棺定論。

  他們既沒否認李東陽在正德朝時的所作所為,但也沒有否認李東陽在弘治朝突出的貢獻。

  李東陽畢竟死了這麼多年了,又是大明第一個文正公,死後的殊榮該給還是要給的。

  有人罵,自然也有人吹。

  正德年間罵的人還多些,但如今嘉靖朝,罵李東陽的便少了,繼而形成了一種公論。

  即,李東陽沒有堅持個人名節而抽身離去,反而是忍辱負重的揹負罵名,在夾縫之中,給國家儲存了一線生機!

  單是這一點,便可稱國士之風。

  「呵呵……」

  朱載墒看著三人,笑問:「那你們覺得,李東陽這樣的宗師會不會說謊?」

  三人像是看白痴似的看著朱載墒。

  李東陽是文壇宗師,士林領袖,忍辱負重,保留國家元氣……

  這種人,又豈會如同那潑皮無賴般說謊?

  當然,話不能說絕對,又怕朱載墒在挖坑……

  楊繼盛還是道:「文正公自不屑於說謊,但如果是為了天下,而撒一些善意的謊言,也是可以理解的!」

  「好好好!」

  朱載墒笑道:「弘治十八年四月,大學士李東陽奉使闕里,親見民生凋敝,盜賊縱橫,倉廩空竭,指實陳奏,俱付所司議行,未賜俞允。」

  「你們說,孝宗敬皇帝,仁德聖宗,是漢文、宋仁那般的賢明之君?那為何倉廩空竭?」

  「你們說,孝宗敬皇帝減賦稅、修水利、罷宦官、開言路,天下蒼生得沐仁政?那為何盜匪縱橫?」


  「你們說孝宗陛下仁政愛民,連下三道罪己詔?」

  「那我不禁想問了……」

  朱載墒的聲音逐漸高昂,斥道:「這就是你們所謂的垂拱而治太平盛世?」

  「回答我,什麼叫民生凋敝!!!」

  「一群腐儒,也配跟我侈談為國?!」

  「而且學士最開始說堯舜征伐四凶,那可不是他們垂拱之後才幹的?且舜流共工的時候,可曾問過誰的建議?

  那叫乾綱獨斷,不是翰林院擬了票擬再送去批紅的。

  至於漢文帝……學士只說了他垂拱而治,怎麼不順便提提文帝誅新垣平的事?

  那方士敢騙他,他眼都不眨就夷了三族,他怎麼不垂拱而治,等文官處理?」

  朱載墒歪了歪頭,眼神帶著點玩味道:

  「景帝更不必說了,七國之亂,他若不把晁錯給斬了祭旗,周亞夫能安心領兵?

  殺大臣來安撫諸侯,這難道是大漢文官給擬的旨意?

  至於唐太宗……呵,學士自己或許想說,他納諫、克己,說到底,房玄齡是他想用的,魏徵是他想留的,長孫無忌是他大舅子。

  他若真不樂意,一道中旨下去,換個宰相也不過是轉眼的事。

  學士口中的『聽從』,不過是他願意聽的時候,才叫聽從罷了!

  所以,本王不是在正統上辯不過你們,只是不屑而已!」

  「這大明兩京一十三省是在我父皇肩上擔著,天下蒼生垂拱而治幾個字還輪不到你們來說!」

  朱載墒的聲音整聾發聵,驚得在場所有人目瞪口呆。

  卻見,朱載墒又鋪開一張宣紙,提筆就寫下八個大字!

  【腐儒狂吠,空談誤國!】

  「這課,本王不上也罷!」

  朱載墒隨手將毛筆丟下,直接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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