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場入口處,劉安牽著一匹棗紅色的高頭御馬走了進來。
那馬通體毛色油亮,在午後的日光下泛著一層流動的光澤,四腿修長有力,蹄子踏在青磚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馬鞍鋥亮,轡頭齊整,嚼子銜在口中,兩側的韁繩被劉安攥在手裡,那馬也不躁,只是不緊不慢地走著,一雙碩大的眼睛又黑又亮,時不時打個響鼻,噴出兩團白霧。
沈煉四人的目光幾乎是同時黏了上去。
高明差點流出口水:「這是……御馬?「
「尚乘監養的上等御馬。「
劉安揚了揚下巴,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萬歲爺用的御馬廄里出來的,雖不是那幾匹御乘,但也是萬里挑一的好馬。「
高明把口水咽下。
他當錦衣衛這些年,什麼馬沒見過?可御馬是真沒見過幾回!
尚乘監養的馬,那是專門供皇帝和皇室用的,每一匹都有專門的馬倌伺候,吃的草料比尋常百姓的口糧還精細。
眼前這匹棗紅馬,光看那肩高和胸肌,就知道爆發力驚人,絕不是尋常騎兵騎的那種能比的。
「這馬……少說得值五百兩。「高明低聲嘟囔了一句。
「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子……五百兩就想買御馬?五百兩連馬糞都買不到!」劉成嗤笑一聲,卻也是一眨不眨的看著那匹棗紅馬,眼中滿是嚮往。
趙七手裡的白蠟桿槍早忘了放哪兒了,湊過去兩步,想摸又不敢摸,隻眼巴巴地看著那馬光滑的皮毛:「我要是能騎一回這種馬……「
他想像著自己騎乘著御馬,在長坂坡上,一桿長槍七進七出,宛若趙子龍在世,心都跟著癢了起來。
武人天生就是愛馬仕。
正所謂寶馬配英雄,這話擱哪朝哪代都不過時。
他們是不是英雄不知道,但都喜歡好馬!
別說他們了,就是沈煉,看著那棗紅御馬,也口乾舌燥。
果然,好馬都在宮中。
他們這些泥腿子,這輩子都別想騎到。
就在四人想入非非時……
劉安牽著馬,就到了朱載墒身邊。
朱載墒也順勢起身,把擦手的帕子丟給陳喜,目光落在那匹棗紅馬上,眼底亮了幾分。
他雖然不懂馬,也沒騎過馬,但這馬一看就知道是好馬。
他伸手,輕輕撫了撫馬頸側的鬃毛。
那馬打了個響鼻,耳朵微微轉了轉,竟沒有躲閃,反而拿腦袋蹭了蹭朱載墒的手掌。
「好馬。「朱載墒贊了一聲。
就在這時,沈煉上前一步,拱手道:
「殿下,臣斗膽說一句,練武強身,臣等自當全力輔佐,可這騎馬一事,殿下眼下還碰不得。「
朱載墒把目光從馬上收回來,看向沈煉:「怎麼說?「
沈煉斟酌著措辭,儘量把話說得穩妥:
「騎馬不比平地練拳,人在馬背上,離地五尺有餘,若是控不住馬性,馬一受驚,人就會被甩下來。
輕則傷筋動骨,重則……臣不敢往下想,殿下身份貴重,臣等萬萬不敢讓殿下冒這個險。」
高明一張黑臉同樣跟著點頭道:
「沈經歷說得在理,殿下,俺當年學騎馬的時候,頭一個月都在讓人牽著走,不敢放開了跑。
這馬架子太大了,比俺騎過的馬還高出一截來,殿下若是從這上頭摔下來,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趙七也開口了:
「末將之前教新兵騎馬,前三天都不讓他們碰戰馬,先騎溫順的駑馬。
殿下若是想學,末將可以去御馬監挑一匹性子溫的來,讓殿下先熟悉熟悉馬背上的感覺。」
劉成沒說話,但在旁邊重重地點了點頭。
而劉安在一旁嚇得臉都白了,他牽馬過來的時候可沒想這麼多,只想著殿下說要騎馬,他就去尚乘監領了一匹最好的。
哪知道還有這麼多彎彎繞繞?
「殿,殿下……咱還是換一匹吧?殿下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那奴才也不活了。」
劉安同樣趕忙勸阻。
朱載墒聽完他們幾個人的話,沒有急著反駁。
「你們說得有道理,那諸位誰給本王先講講騎馬的要訣,演示一遍?先讓本王看看上馬的動作和跑起來的姿態。」
沈煉聽他這麼說,鬆了一口氣。
他看了趙七一眼,趙七便站了出來:「殿下,末將來。「
待趙七走到那匹御馬旁邊,他先是在馬脖子側面站了一會兒,讓馬看清他的臉之後。
沈煉緩緩和朱載墒說起騎馬的一些基礎要訣。
說著,朱載墒看到趙七在伸手拍了拍那匹馬的頸側之後。
他左腳踩鐙,腰腹猛地一提,整個人便穩穩落到了鞍上。
在鞍上坐定之後,趙七雙腿猛地一夾馬腹。
很快,那匹馬便開始全速奔跑,蹄聲密集地敲在青磚地上,像是一面鼓被人使勁擂了起來。
而朱載墒則敏銳地觀察到,趙七整個人正在隨著馬背的起伏開始自然地上下顛動,那種律動非常神奇,看得朱載墒也恨不得親自上馬試驗一番。
趙七跑了兩圈,這才勒住馬,翻身下來。
一臉興奮地朝朱載墒拱手道:「殿下,末將演示完了,這馬不愧是御馬,真痛快啊!「
朱載墒摸摸那匹強壯的戰馬,這才好奇地詢問道:
「本王看趙師傅騎馬之時,隱隱有些人馬合一的味道,而且趙師傅似乎韁、腿、聲都在與這匹馬在溝通。」
「哈哈,殿下果真洞察力驚人。」
趙七一聽,先是驚訝地看了一眼朱載墒,隨即解釋道:
「殿下,騎馬和所謂人馬合一聽起來玄乎,拆開了說,無非就是讓馬知道您要做什麼。」
「對馬兒來講,腿是用來催的,您輕輕一夾,馬就知道要快;夾得重了,那就是要它跑起來。」
「韁是用來控方向的,左手拉左轉,右手拉右轉,兩手同時往後一帶,一吁它,它就知道停了。」
「腰則是用來保持平衡的,您在馬背上穩不穩,全靠腰腹的力量。」
趙七說著,想起什麼,又補了一句:
「另外還有一點……馬的聽力很好,比人好得多,所以殿下跟馬說話時,聲音不用太大,馬兒不怕聲音小,怕的是突如其來的大動靜,否則它一激靈,四腿一蹬,人可就飛出去了。」
朱載墒聽完他這番話,沒有回答,只是稍微點了點頭,示意自己聽明白了。
他緩緩走到那匹御馬身邊,伸手在馬頸上拍了拍。
那馬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朱載墒也把眼睛正正地盯向那馬兒。
騎馬,說穿了,不過就是最簡易的御獸罷了!
你的意志大過它,能夠駕馭得了它,你才有騎它的資格!
至於後面的那些騎馬的指令,則是後面的事情。
這畢竟是一種宮裡已經被人馴服的馬匹,只要能騎,就能發號施令。
朱載墒看著這匹戰馬的眼睛,那馬兒的臉也往後動了動,沒有躲開,甚至還拿鼻子蹭了蹭朱載墒的手。
可惜這馬還不是如同楚霸王的烏騅、呂布的赤兔馬那樣的千里良駒。
否則朱載墒還真有興趣培養培養它,讓它成為專屬坐騎。
可惜的是,這馬既不屬於他,好像也不值得他費太大力氣培養。
朱載墒輕輕摸著這匹御馬的鼻子,突然福至心靈一般。
整個人學著趙七騎馬的樣子,左腳踩進馬鐙,直接一個飛躍,瞬間就坐到了鞍上。
沈煉臉色一變往前邁了一步,高明和趙七也同時沖了出去。
「沈經歷,唐朝的那位太宗,我朝太祖成祖他們,年幼之時可不會如此膽怯。
一個騎馬而已,就讓你們看看本王的領悟速度。「
朱載墒臉上浮起一絲淡淡的笑容,便直接一催馬腹,讓馬兒慢慢跑動起來。
朱載墒拉著韁繩。
學著趙七的模樣,腰腹的肌肉迅速配合著馬背的起伏精確地做出調整。
他自有了金律玉身之後,自身眼力極准,悟性也變得極高。
最關鍵的是金律玉身賦予他的身體一種極強的掌控力。
幾乎讓他迅速掌握以前無法掌握的東西。
這也是朱載墒有把握看一次,便直接敢上馬騎的緣由。
他和別人是不一樣的,他是一個修仙者。
他金律玉身對身體的掌控力和適應力,是旁人根本無法想像的!
不過驅馬輕跑了十幾步遠,朱載墒就已經能在鞍上直起身來開始縱馬狂奔起來。
而沈煉等四個人看著馬背上的朱載墒直接縱馬騎了出去,臉上同時變了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