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諸葛起的文章一出,天下瞬間譁然。
世人皆知那些世家私底下的骯髒,但卻沒人敢直接挑破。
因為這些世家,沒有一個是乾淨的。
若是有人對世家動手,揭破這些事情,那麼難保這些世家就不會揭破別人的老底兒。
然後,互相傷害。
諸葛起一上來,就直接言明諸葛氏一族這些年做了多少惡事,可謂是跟諸葛一族直接撕破了臉皮。
兼併土地!
草菅人命!
強買強賣!
打壓寒門子弟!
這些事情,在各大世家都是屢見不鮮的。
只有當地的那些百姓,才能知道生活在那些世家的陰影之下有多麼痛苦。
但在那些世家的地盤外面,許多讀書人依舊對那些世家趨之若鶩。
之所以如此,除去因為那些世家表面光鮮亮麗,還因為那些世家把持著許多學問。
有些學問到底對不對,不是用嘴說的。
而是,要用聖人之話來解釋的。
這些世家之中,都有自己的藏書樓。
藏書樓之中,就有不少孤本。
尋常人或許聽過名字,但並不知道裡面到底寫了些什麼。
即便知道,也不可能字字句句都清楚。
而且這些孤本珍貴,即便是世家的核心子弟,也未必有借閱的資格。
頂了天,也只能在藏書樓裡面看上一眼。
正是靠著這些孤本,以及對學問的把持,使得這些世家中有不少人都成了名義上的大儒。
受,士子追捧。
這些世家最厲害的,不是他們對朝堂的把控,也不是他們在當地多麼有聲望。
而是他們把持著學問,自詡正道,掌握了天下讀書人的口舌。
世家大儒振臂一呼,便會有無數士子云集響應。
這一點,才是最可怕的。
寧娶世家女,不入帝王家。
這句話,並不只是說說而已。
不過世家的尊貴,在諸葛起的一篇文章下,瞬間被踩的粉碎。
其他世家如何,那些士子或許不知。
但諸葛氏一族,如今已經淪為人人喊打的喪家之犬。
諸葛起在文章中說的幾個例子,都是有實證的,而且是人證物證俱在!
甚至有一些,還曾經在小範圍內流傳過。
但隨著諸葛起直接把事情挑破,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情,也就立刻暴露在陽光之下。
……
「可惡!」
諸葛氏的族長諸葛諱不斷大罵,他沒想到諸葛起竟然喪心病狂到這種地步。
諸葛起此舉,完全就是撕破臉的舉動!
諸葛氏一族好不容建立起來的威信,不說一掃而光,但絕對大受影響。
外人再看諸葛氏的時候,也不會再像以前那般尊重。
就算是諸葛一族擁有大量的擁躉,可擁躉再多,也抵不過世人的千萬張嘴。
諸葛正看著諸葛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你有什麼話只管說便是!」
諸葛諱看著諸葛正,有些不太高興。
諸葛正遲疑片刻,隨後說道:「諸葛起在文章裡面說的那些事,都是真的?」
他這些年前半生一直都在讀書,後半生則是在教書。
有些事情,他雖然有所耳聞,卻也沒有當真。
只當是,以訛傳訛。
但這次諸葛起把諸葛家的老底兒都揭穿了,他也就沒辦法繼續裝聾作啞。
甚至,還有些憤怒。
他這些年教過的諸葛氏子弟不少,可他卻只教了這些人學問,並未教這些人如何做人。
他覺得以諸葛家的家教,教不出那種道德敗壞的孩子。
可現在才知,他的想法有多麼天真。
本質上,諸葛正和石景算是一類人。
他們的想法都過於理想,或者說過於天真。
但這還不是他最憤怒的,他最憤怒的是諸葛諱明知道諸葛家的人做了那麼多惡事。
可他不但不懲罰那些人,反而還利用諸葛家的威名和手裡的權力,在幫那些人擦屁股!
如此一來,諸葛家的那些子弟,誰還會把律法放在眼裡?
誰還會,把人命放在眼裡?
至於說諸葛家在兗州府兼併土地一事,此事他倒是知道。
但他也知道,這是所有世家都會做的事情。
並不是說,只有諸葛家如此。
土地兼併,本就是王朝頑疾,並不是他一個讀書人能夠解決的。
諸葛諱逐漸冷靜下來,有些嚴肅的看著諸葛正。
「四弟,你是在怪我?」
諸葛諱直接說出諸葛正的想法。
諸葛正沉默,然後點頭。
「不是責怪,而是覺得大哥不該包庇那些人。」
諸葛正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
諸葛諱冷笑一聲,說道:「你以為,你這些年讀書的銀子都是哪裡來的?」
諸葛正抬頭,不解的看著諸葛諱。
他明明說的是那些後輩子弟的事情,如今諸葛諱卻問他這些年讀書的銀子都是哪裡來的?
他搞不懂,這兩者之間有什麼關聯。
但他還是如實說道:「自然都是族裡給的,每月都有例銀,從未斷過。」
他這些年只專心教書,也沒有經營商鋪或者是其他的想法。
諸葛諱繼續問道:「你的學問,又是從哪裡來的?」
諸葛正依舊不解,但還是懵懵懂懂道:「自然是族裡的先生教的,也有些是從族裡的那些書籍上面學到的。」
諸葛諱看著諸葛正,然後點點頭:「那你可知,族裡的這些銀子,還有那些書籍,又是怎麼來的?」
諸葛正抬起頭,問道:「不是先祖歷代積累?」
諸葛諱沒好氣的看著諸葛正,哼道:「你也就是生在諸葛家,若是生在其他人家,只怕早就不知什麼時候餓死了!」
諸葛正沒有反駁,這一點他是承認的。
作為讀書人,他向來四體不勤五穀不分,若是生在普通人家還真什麼都做不了。
又或者,他也可以種地餵牛,但那樣的話他就沒時間讀書了。
他以前也幻想過,若是自己在諸葛家待夠了。
然後,便找個地方住下來。
當一個,耕讀傳家的清閒之人。
可他清楚,那種想法雖然好,但他絕對吃不了耕讀的苦。
就算他真去種地了,最多也只是草盛豆苗稀。
絕不可能,養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