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沖雖然伸手，可他如今的視力情況太差。
以至於他連著伸了兩次手，都沒能抓到那封信。
樊炙再次落淚，急忙將那封信放到皇甫沖的手裡。
皇甫沖接過信，將信幾乎是貼到自己的眼前，才勉強看清楚了上面的字。
皇甫沖親啟。
堂姐黃婉。
一共九個字，娟秀的字型在他看來多少有些模糊。
但，他卻開心的像個孩子。
或者說，他本來就是一個孩子。
如今的他，不過是恢復了一個少年該有的模樣。
但任憑他如何年少，如今卻也只能算是一個垂暮少年。
垂暮和少年，這兩個詞本該是八竿子打不著關係的。
可現在……
皇甫沖費力的開啟信封，想要拿出裡面的信紙。
只是嘗試了數次，他都沒能成功。
「樊炙，還是你來讀吧。」
皇甫沖將信重新交給樊炙。
樊炙接過信，匆匆的看了一眼，突然有些心驚。
趙牧的夫人黃婉，竟然是之前那位皇帝的女兒？
這豈不是說，先帝就是趙牧夫人的殺父仇人？
樊炙突然覺得心裡有些煩躁，他覺得趙牧一直不識好歹，很可能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他表面上一直說著要匡扶社稷，其實早就想要直接反了！
只不過先帝死的太早，所以趙牧失去了復仇的目標，只能將所有的仇恨都報復到皇甫沖這個新的皇帝身上。
只是看到後面，樊炙才知道自己誤會了。
「樊炙？」
眼看樊炙遲遲不肯讀信，皇甫沖急忙催促起來。
樊炙回過神，這才急忙念了起來。
聽到信裡面的內容，皇甫沖再次開心的笑了起來。
「原來她就是我那位堂姐？哈哈，真好！」
「如果可以的話，我倒是真想再多活幾天，親眼看看我那位還沒出生的小外甥。」
「真好！堂姐沒有記恨我，她還親自給我寫信，讓我保重身體。」
皇甫沖現在貴為皇帝，可他從出生以後就沒體會過太多的親情。
如今收到黃婉的信，聽著字裡行間的關切，皇甫沖整個人都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當樊炙念完之後，皇甫沖將那封信重新拿過來。
他看不太清楚上面的字，但卻不妨礙他翻來覆去的摸索。
就好像，他能夠憑藉手指就能看清楚上面的字。
「樊炙。」
過了許久，皇甫沖重新喊了一聲樊炙。
「陛下，臣在。」
樊炙看著開心的皇甫沖，多麼希望皇甫沖能夠多活一段時間。
只可惜，現在的皇甫沖確實已經病入膏肓了。
自從解決了崔恆等人之後，他便讓陳太醫進宮給皇甫沖看過身體。
但就連陳太醫，面對皇甫沖現在的情況也只能束手無策。
樊炙覺得不舒服，甚至懷疑陳太醫可能是故意不想給皇甫沖看病。
可他心裡清楚，陳太醫根本不是那樣的人。
陳太醫搖頭，是因為皇甫沖的身體真的不行了！
就算是神仙來了，也沒辦法把他救活！
「等朕死後，你帶著麾下的將士，全都歸順了關中王吧。」
皇甫沖用最平淡的語氣，說出心裡最難的割捨。
雖然樊炙只是臣子，可他又豈能對樊炙沒有任何感情？
皇甫沖想在臨死之前，給樊炙找一個真正的出路。
而且，這要是他能為趙牧做的最後一件事情。
「陛下！」
樊炙跪在地上，哭訴道：「臣願意為陛下陪葬，陪著陛下一起去死！」
皇甫衝心中微微一動。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他看著樊炙，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形。
「你若是實在不願意投靠關中王，也可以帶著我們的人去攻打江南，去殺光那些世家！」
「你若是能夠殺光那些世家，將來朕在九泉之下也可以瞑目！」
「朕時間已經不多，你究竟答不答應朕？」
聽到皇甫沖的話，樊炙也沒有辦法。
好半天，他才只能硬著頭皮答應道：「臣！謹遵聖旨！」
皇甫沖的手慢慢鬆開，臉上露出輕鬆的表情。
「哈哈！好！真好啊！朕在這世上還有一位堂姐，而且她不記朕的仇，而是把朕當成她的親弟弟一般。」
皇甫沖十分開心，不斷的說著各種話。
到了後面，有些話已經說不清楚了。
可，他卻依然十分開心。
樊炙跪在地上，眼中的淚水從沒停過。
直到半個時辰後。
樊炙收拾好自己的淚水，鄭重的跪在地上。
「臣，樊炙，恭送大蘄皇帝殯天！」
「臣，樊炙，恭送大蘄皇帝殯天！」
「臣，樊炙，恭……送、大蘄皇帝殯天！」
樊炙連著喊了三聲，整個人差點兒哭昏過去。
他實在是捨不得皇甫沖就這麼死去，但至少皇甫沖在臨死之前收到了黃婉的信。
他，是笑著死去的！
而且對於皇甫沖本人來說，這些時日他實在是被渾身的病痛折磨的不輕。
死，對他而言其實也相當於解脫。
皇甫沖這一生，實在是太苦了。
樊炙曾經不止一次，聽到皇甫沖說過，若有來世絕不生在帝王家這樣的說法。
隨著皇甫沖的駕崩，整個中原再次少了一位皇帝。
但卻，多了一個解脫的少年。
樊炙在整理皇甫沖遺物的時候，發現了皇甫沖留下的一封信。
這封信，是皇甫沖專門留給他的。
信裡面，皇甫沖說了許多關於接下來的安排。
如果可以，樊炙最好是直接帶著他如今麾下的所有人全部投靠趙牧。
若是樊炙實在不願意，那就直接帶著這些人攻打那些世家。
而且，皇甫沖還在信裡面給樊炙制定好了攻打那些世家的策略。
比如第一步先攻打哪裡，需要分出多少兵力。
緊接著，又要攻打哪裡。
最終的目標，又是如何。
除此之外，皇甫沖還專門給樊炙留下了一封足以保命的信。
那封信是皇甫沖寫給趙牧的，但信裡面的內容，卻是專門讓趙牧可以留下樊炙一命。
看到這些，樊炙再次大哭起來。
直到最後，直接哭死過去。
當他醒過來的時候，他立刻為皇甫沖舉行了一個皇帝死後該有的儀式和待遇。
然後，便立刻帶領麾下的大軍直直的撲向東側。
他，要殺光那些世家為皇甫沖報仇！
雖然皇甫沖的毒，是為了解決那些皇族。
可如果不是那些世家一步步逼迫，陳太醫未必不能把皇甫沖的身體調理好。
哪怕不能長壽，但活到弱冠，活到三十歲、四十歲，並不是什麼太難的事情。
樊炙對於那些世家的恨，早就充滿他的內心！
「殺！」
「殺！」
「殺！」
樊炙所過之處，那些世家寸草不留！
而在另一邊，趙牧和黃婉的第一個孩子如期降生。
因為孩子太小，所以趙牧和黃婉並未著急給孩子取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