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落下,觀察室里安靜了一瞬。
未婚嚮導。
四個字不輕不重,卻像一枚釘子,直接釘進了所有人的神經里。
祁晝第一個炸了。
「誰是你的未婚嚮導?」
門外的人還沒進來,他已經大步過去,一把拉開門。
走廊里的燈光落進來。
門口站著一個身形修長的男人。
他穿著深藍色皇室制服,肩線筆挺,銀色綬帶從胸前垂下,襯得整個人冷淡又矜貴。
他的五官很乾淨,眉眼卻有種天生居高臨下的疏離感。
不是傲慢。
是從出生開始,就習慣所有人為他讓路。
他的肩上,站著一隻銀鷹。
銀鷹收著翅膀,金色瞳孔越過祁晝,準確落在溫見梔身上。
溫見梔被那道視線看得指尖一頓。
又來了。
那種被精神體鎖定的感覺。
祁晝擋在門口,臉色難看。
「賀蘭序,你把話說清楚。」
賀蘭序看了他一眼,語氣淡淡。
「讓開。」
「我不讓。」
祁晝身後的金獅立刻低吼一聲。
賀蘭序的銀鷹也展開半邊翅膀,金屬般的羽翼在燈下泛著冷光。
兩隻精神體的氣息撞在一起,觀察室里的監測儀立刻發出短促警報。
「檢測到高危哨兵精神波動上升。」
「建議保持安全距離。」
溫見梔聽見這聲音,太陽穴又開始疼。
她剛才飯還沒吃完,現在就被迫看第四場精神體對峙。
白塔這裡到底是觀察室,還是鬥獸場?
林主任見狀,立刻開口:「祁晝,讓開。賀蘭殿下是奉皇室命令前來。」
祁晝冷笑。
「皇室命令就能隨便認未婚嚮導?」
賀蘭序沒有和他爭,只看向觀察室里的溫見梔。
兩人隔著祁晝對上視線。
溫見梔坐在床邊,手裡還拿著勺子。
臉色蒼白,眼神卻很穩。
沒有慌。
也沒有在聽見皇室身份後露出任何討好。
賀蘭序看了她幾秒,才開口。
「溫見梔?」
溫見梔放下勺子。
「殿下如果是來找未婚嚮導的,應該走錯房間了。」
賀蘭序眉梢微動。
裴燼坐在旁邊,忽然笑了一聲。
「溫小姐說得對。殿下未免太心急了,白塔還沒有公布任何匹配結果。」
「匹配結果已經公布了。」
賀蘭序抬手。
身後的侍從立刻遞上一份文件。
林主任接過來,看了一眼,臉色微變。
陸沉野皺眉:「什麼文件?」
林主任遲疑片刻,才道:「皇室臨時婚約備案。」
祁晝猛地回頭。
「什麼東西?」
林主任硬著頭皮繼續:「根據帝國特殊嚮導保護條例,若出現戰略級嚮導,皇室有權優先為其安排最高等級保護對象。」
「保護對象?」
裴燼唇角仍帶著笑,眼神卻已經冷了下來。
「說得真好聽。」
「換個說法,不就是皇室想在白塔和軍部之前,把人先占下來嗎?」
林主任臉色難看:「裴審判官,請注意措辭。」
裴燼慢條斯理:「我只是替溫小姐翻譯一下。」
溫見梔聽明白了。
她剛被檢測出深淵型精神海,白塔還沒決定怎麼關她,皇室已經先把婚約文件送來了。
原來她不只是不能畢業。
她連自己以後歸誰都快決定不了了。
她看向賀蘭序。
「這份婚約,我同意了嗎?」
賀蘭序道:「臨時備案不需要你立即同意。」
溫見梔:「那需要什麼?」
「需要你配合接下來的適配評估。」
「評估之後呢?」
「如果確認你和我的精神連結最穩定,皇室會正式向白塔遞交婚約申請。」
他說得很平靜。
像是在陳述一項已經寫進流程的公事。
溫見梔忽然笑了下。
很輕。
沒有多少笑意。
「殿下,我剛被判定為C級的時候,沒人問我想去哪裡。」
「現在我危險了,值錢了,你們還是沒人先過問我的意思。」
觀察室里靜了靜。
賀蘭序看著她,眼神終於多了一點變化。
「我不是來強迫你。」
溫見梔反問:「那未婚嚮導是什麼意思?」
賀蘭序頓了一下。
祁晝在旁邊冷笑:「被問住了吧?」
陸沉野終於開口,聲音冷硬。
「皇室不能帶走她。」
賀蘭序看向他:「陸少將,你沒有決定權。」
「她剛安撫過我,我需要確認她的精神連結是否穩定。」
「這不是你獨占她的理由。」
陸沉野眼神沉下去。
裴燼輕輕敲了下椅子扶手。
「各位,不如先冷靜一點。溫小姐現在精神狀態不穩,再吵下去,誰都別想帶她走。」
祁晝看他:「就你話多。」
裴燼笑:「至少我說得有用。」
祁晝剛要反駁,溫見梔忽然站起來。
幾個人同時看向她。
溫見梔被他們看得一頓,忍了忍,還是面無表情道:
「我想洗手。」
眾人:「……」
她指了指旁邊的小隔間。
「可以嗎?」
林主任臉色複雜:「可以。」
溫見梔點點頭,轉身進了洗手間。
門關上的瞬間,她終於輕輕吐出一口氣。
鏡子裡的人臉色有點白,眼底卻黑得厲害。
深淵型嚮導。
精神錨點。
臨時綁定。
未婚嚮導。
這些詞一個接一個砸下來,砸得她腦子發沉。
溫見梔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沖了沖手。
她原本只是想混個畢業。
哪怕去後勤處也行。
至少後勤處有宿舍,有工資,有飯吃。
可現在,一切都亂了。
她抬頭看著鏡子。
鏡子裡的自己,眼瞳深處似乎有一圈很淡的黑色紋路。
像某種沉睡的東西,正在慢慢醒來。
溫見梔伸手碰了碰眼角。
門外,幾道聲音還在壓低交談。
她聽不清全部,只聽見幾個字。
「十二小時。」
「皇室權限。」
「危險管控。」
溫見梔垂下眼。
他們都在替她做決定。
白塔決得她該被觀察。
皇室決得她可能成為未婚嚮導。
軍部想確認她對陸沉野有沒有影響。
審判庭要給她備案。
祁晝倒是不像有目的,可他也被匹配度影響得厲害。
沒有一個人問她想要什麼。
溫見梔頭一陣刺痛,抬手關掉水龍頭。
就在這時,她腦海深處忽然傳來一陣很輕的震動。
不是聲音。
更像是某根線被撥了一下。
她扶住洗手台,皺起眉。
下一秒,一片雪原出現在她眼前。
雪原盡頭,陸沉野站在那裡。
他沒有靠近,只冷聲道:「你還好嗎?」
溫見梔一怔。
精神連結?
她還沒回答,另一道帶笑的聲音插了進來。
「溫小姐,需要我幫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