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可以叫我……哥哥
宜云市,梧桐巷。
是夜,狂風暴雨。
老舊居民樓樓道燈泡壞了多年,這片老居民區沒有物業,更別談維修,夜裡常年漆黑一片,破舊不堪的門窗被吹得吱嘎作響,搖搖欲墜。
「死丫頭,上個月都成年了,還死皮賴臉想在我和你舅這蹭吃蹭喝!這房子兩個星期前就賣掉了,要不是人家今天跑來跟我說,我都不知道你還帶著你那病秧子妹妹住在這呢,今晚必須給我搬出去!」
中年女人叉腰站在門口,揪著少女的胳膊喊道。
瘦弱的少女被拉扯著,腳步踉蹌,破舊帆布鞋已被雨水浸透,白色長袖松松垮垮穿在身上,明顯大了不止一個碼,及腰的長髮被雨水打濕,厚重劉海被淋透,成一縷縷貼在臉上額頭上,她細弱的胳膊死死抱著懷裡的人,另一隻胳膊被中年女人拎著往外扯。
「舅媽,求求你,我高考剩最後一天了,你就讓我今天晚上再留一晚上行嗎,明天下午我考完立馬過來搬,明天晚上之前一定能走,我求求你....
宋漁聲音哽咽,帶著明顯的哭腔,她懷中的小人也發出鳴鳴的聲音。
「我都給你一個月時間了,你這一個月幹啥去了?!人家本來這房子要的就急,明天早上八點裝修工人就來了,我哪有時間跟你掰扯!」
轟隆隆一時間雷聲大作。
宋漁攬抱著的人本就發燒未退,這下直接被嚇得驚厥,宋漁感受到妹妹的異樣,再也顧不得其他,朝著面前的女人「咚」一聲跪下。
膝蓋磕在水泥地上,生疼。
「舅媽,我夜裡就搬走,但是求求你現在救救我妹妹吧,借我一下手機,我打電話喊急救,我妹妹病得嚴重了,我給您磕頭。」
「我可不是男人,不吃你狐媚子這套,帶著掃把星滾一邊去,晦氣!」中年女人不僅沒有伸出援手,反倒伸腳朝著下跪的宋漁踹去。
「唔..
」
宋漁腰部吃痛,死死咬著牙關才沒讓自己喊叫出聲。
崔渡津就是在這個情況下,見到了宋漁。
「住手!」
一道凌厲而充滿威壓的喝止聲破風而來,劃破如墨天際。
崔渡津踏著風雨而來,身姿挺拔,寬肩窄腰,灰色襯衣已經被雨水染成黑色貼在肌肉
緊實、線條分明的背脊上,雨水順著臂膀匯聚成河往下滴,整個人站在那裡,將周遭襯得狹窄逼仄。
隨後,漆黑的樓道響起一陣鏗鏘有力的腳步聲,似是要與雷聲爭高低,來的人不少。
崔渡津看著癱倒在地的少女,連忙彎腰將人抱起,抱起才發覺,這個十八歲的小姑娘輕得仿若羽毛,一陣風就能颳走,男人常年懶散漫不經心的臉,此刻緊繃,唇角抿成一條直線,眼裡帶著明顯慍怒。
他不再控制力道,一腳狠狠踢向愣住的婦人。
而後側頭看向小跑過來的中年男人,語氣帶著森森寒意。
「李秘書,你是死了嗎!賀家讓你照看人,你就是這麼照看的?!」
李秘書跑得急,身上也濕了大半,但是他無暇顧及,只覺得冷汗涔涔往外冒,「對不起對不起,崔二少,是我的問題,我這就去解決。」
宋漁依靠在男人寬厚的臂彎里,腰部刺痛讓她臉色煞白,控制不住痛呼。
「去醫院!」崔渡津抱著少女轉身,準備邁著長腿向下走去。
宋漁使出全身的力氣,抓住了男人胸口的衣襟。
「求你,救我妹妹..
」
懷中女孩滿臉淚水、目露祈求,崔渡津點了點頭,安撫似的輕拍了兩下她的後背。
「別怕,她跟你一起去醫院。」
喬特助收到指示,立即抱起哭得抽搐的小女孩,緊跟崔渡津身後。
「崔朔,把這裡清理乾淨,他們一家三口,我不希望再有機會出現在小漁面前。」
「是!」
醫院。
疾風呼嘯,風雨持續拍打窗子,捲起一層層飄散的落葉。
崔渡津怕自己濕衣服會讓宋漁沾染寒氣,抵達醫院確定宋漁沒有生命危險後,快速換了一身乾爽的衣服,頭髮上的水用干毛巾隨意擦拭兩下,而後用手向後梳了梳,露出沉靜眉眼與高挺鼻樑。
「身上多處傷疤————長期營養不良————貧血————感冒————需要————藥————受傷比較嚴重,需要臥床休養————強行————吃止痛藥配上藥膏也能撐一撐。」
宋漁迷迷糊糊醒來,耳邊斷續傳來醫生的話,她猛地睜開眼睛。
「小禾!」
她雙手胡亂抓著空氣,神情慌亂。
崔渡津立馬走到床邊,將人擁入懷中,一手扣住女孩亂動的腦袋,一手攬住她瘦弱的肩,讓其埋進自己的胸膛。
「你妹妹沒事,燒已經退了,目前在打點滴,剛睡著,有醫生護士照看。」
清冽平緩的語調,安撫了宋漁不安的情緒。
緩了好一會兒,她意識到自己正待在一個完全陌生的男人的懷中,當即身體難以抑制地發顫,她怯懦地從崔渡津懷中抬起頭,看向男人。
男人頭髮條理分明地向後梳去,利落而強硬,有幾根不聽話的碎發散落在額角,整個人顯得沒那麼嚴肅,眉目深邃,雙眸被架在鼻樑上的銀絲邊眼鏡遮住,看不清裡頭到底蘊藏著什麼,右眼角的痣如同點睛之筆,給整張冷峻的臉賦予生機,薄唇帶著一點弧度,略含柔意。
「漂亮哥哥,你是誰?」知道面前男人救了自己和妹妹,宋漁露出討好的笑容,露出淺淺梨渦。
「我叫崔渡津,沽州市人,今年二十四歲,你可以叫我————哥哥。」
崔渡津看著宋漁強行扯出的若隱若現小梨渦,心底嘆了口氣,小姑娘看起來害怕的要命。
他也沒辦法在這個時候告訴她,自己——————
其實算是她的未婚夫。
「我怎麼會有哥哥?」宋漁沒有血色的臉上帶著困惑不解,「媽媽只給我生了小禾這一個妹妹,從沒提過我有哥哥,還是這麼好看的哥哥————」
崔渡津摸了摸懷中女孩的腦袋,道:「等你明天考完最後一天,我再跟你解釋清楚。」
提及考試,宋漁迷糊的腦袋瞬間清明。
「我、我明天還要考試,麻煩您告訴我這個醫院離一中近嗎?我明天早上得早點起床趕公交,准考證還在家裡,還得回家一趟。」宋漁局促不安起來,「我和妹妹來醫院的錢,等明天下午考完,我就去兼職,已經和老闆說好了,等發了第一個月的工資,立馬還給你!」
「還有我妹妹————我求求你,能不能幫忙照看一天,下午考完試我就來醫院接她,不要攆她走————」
女孩淚水如斷線的珍珠般簌簌而下,眼睫顫動,晶瑩的淚花沾染在上面。
楚楚可憐。
「所有身份證件已經拿回來了,明天早上我親自送你去考場,不用擔心,不需要你打
工兼職還錢,你妹妹有人照看,明天考完之後,我帶你們去沽州市,那裡有你的新家。」
「你如果想明天正常考完試,就把藥吃了,好好睡一覺。」
崔渡津動作輕柔地扶起宋漁,讓其靠在枕頭上,倒了杯溫水,將藥餵到她的嘴邊。
宋漁借著男人的力,虛虛坐起身子,張開唇,乖巧吞下藥片。
「乖,聽話。」
吃完藥,崔渡津給宋漁掖了掖被角。
宋漁露出濕漉漉的眼睛,看向崔渡津:「這裡會有人陪著我嗎?我、我有點害怕————」
崔渡津摸了摸她的發頂:「會的,我不會離開你的視線,沒人能傷害你,別怕。」
宋漁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氣。
「謝謝你,大哥哥。」
「晚安————小漁。」
他借著給她蓋被子的名義,手指不經意划過女孩的雙頰梨渦處。
還是來晚了,導致她受傷......
醫院裡寧靜安好,梧桐巷裡風雨交加。
宋漁舅舅家。
「所有小姐養母留下的東西,全部搬走,一件不留!不是小姐的東西,就直接砸了!」
「是!」
「不、不要!!不要砸我家的東西,這都是我花錢買的啊,不能砸啊————」
「你個死婆娘,到底在外頭惹了什麼人?!踹了你就算了,怎麼還帶人跑來打砸咱家,你趕緊給人磕頭賠不是!」中年男人大罵。
「各位大哥,有話好好說,先別動手,都是我媽的錯,你們教訓她就行,別動我房間東西。」青年滿口求饒。
「關我什麼事!全是你那掃把星外甥女招惹來的人,我還沒報警找人抓她呢!她居然敢讓人踢我的腰,等她回來我要她」
話沒說完,婦人直接被人用力扇了一個大耳刮子,哀嚎一聲倒地,吐出混著一口血沫子的牙齒。
「這三個人,全部教訓一頓,尤其是他們的臭嘴,好好刷刷。」崔朔眼神狠厲,朝手下吩咐道,「記住,只有命留著就行,傷殘不論。」
「是!」
兩名黑衣保鏢淡定地走向廁所,沒一會兒拿出一根馬桶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