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最北大寧都司都只指揮使徐司馬、最東遼東都司都指揮使葉旺、最南交趾都司都指揮使廖永忠、最西西域都指揮同知趙海樓、秦松先後抵達金陵,大明各地都司及其下屬衛主要將官悉數匯聚京師,合計三千二百四十二將。
這些人,代表著大明除京師之外,全部且最核心的統軍力量,他們不是都司實權人物,便是衛實權人物,是拱衛大明邊防,戍守疆域,維穩地方的磐石之力!
顧正臣手指捏開紙張,翻過一頁,看過幾眼,沒了繼續翻下去的心思,對徐允恭、沐春道:「既然避不開,那就不必避,傳令——臘月五日至臘月十五日,集議軍改事宜。」
「商議期間,任何將官不得無令出營,營地出入通道,交張玉、丘福負責,沒有我的手令,只許進,不許出。公署之地升起熱氣球,環控營地,一旦有異常調動,第一時間通報!」
徐允恭、沐春領命。
沐春深深看著顧正臣,言道:「先生,我們在大教場的力量太過薄弱,我建議——至少調八百我們自己可以絕對信任的將士,接管公署大院!司馬任、林端正等人在金陵,二王也有些人可用——」
踩了尾巴都知道咬你一口,兔子急了還咬人。
若沒有萬全的防備,出點意外可如何是好?
顧正臣淡然一笑:「不過是利益受損,他們還不至於因為這點事,賠上腦袋與三代,這筆帳誰算不清楚?吃虧與送死,是兩碼事,莫要小看了這些人的謹慎,一個個都知道如何權衡得失。」
沐春急切:「可是,總有人會在被人慫恿、帶頭之下——」
顧正臣擺了擺手,平靜地說:「你的顧慮我清楚,但不需要。真到了那一步——那就看著吧,門窗的破碎,可毀不了整個房屋,哪怕是斷了一根柱子,房子一時半會也塌不下來!」
徐允恭拉住了還想勸說的沐春:「相信先生。」
沐春只好領命。
顧正臣看向一旁的解縉、楊士奇,言道:「解縉回工業部做事吧,不必留在這裡。至於楊士奇,可以休息了,元旦之後你會隨斑竹兒、賞竺等人返回西藏,你的母親我會接入府中,讓人照顧,你還有其他顧慮嗎?」
楊士奇感恩不已:「顧堂長,家母若能入府,弟子已無後顧之憂,定全力以赴處置好西藏事宜!」
顧正臣微微點頭,認真地說:「不管我是否還能活四年,只要鎮國公府在,便會照顧好你的母親,這一點你大可放心,國事當前,你也沒有辦法在母親身邊盡孝了。」
楊士奇早年喪父,可以說是母親一手養大的,這些年來哪怕是求學也帶著母親。
罕有長別時。
可這一次,楊士奇清楚,一去至少四年之久,甚至可能在五年以上!
而母親年紀大了,她不可能適應與抗住高原的氣候,那裡,即便是自己,也需要一點點適應,還需要趕到四川等地,做充足的訓練與準備方可登上高原。
最大的牽掛,交給了鎮國公府,也就沒什麼好擔心的。
顧正臣為人處世,楊士奇很清楚。
只是聽了顧正臣這番話,楊士奇反而感到酸楚:「顧堂長一世為民,何曾盡太多孝道。弟子雖不才,也願為國做事,燃命如燭火,驅散黑暗,留下光明!」
解縉有些羨慕楊士奇,他雖然要離開四五年,可那是西藏啊,一塊很難治理的地方,內部問題眾多,而且距離金陵太遠,想要做事,必然需要一定的自主權。
換言之,楊士奇一定會被授官,握著一定權力前往。
而且,這是一次淬鍊。
幾年之後楊士奇回京,那是帶著治理之功而回,連升幾級不是事,也屬於平步青雲了。
解縉也想去,可也清楚,這一去,必然不能跟在顧正臣身邊學習、歷練,而這,也是自己成長與變強之路!
面對顧正臣的安排,解縉言道:「先生,如今工業部那裡的事已然不多,各項工業規劃該落地的正在落地,該對接給地方的也已完成對接,弟子想留在這裡,陪先生完成軍改事宜。」
顧正臣呵了聲:「留下來可就危險了,在工業部待著吧,後續這些事,不是你能參與的。」
徐允恭、沐春等人可以留下,因為他們背後有人。
你解縉背後,除了自己還有誰?
別人不敢動勛貴子弟,可未必不敢動你解縉啊。
臘月五日,軍改首日。
藍玉、湯和、郭英、趙海樓、李聚等一干公侯伯爵,紛紛進入大教場。
朱楨與朱權等人也沒缺席,但朱棡、朱棣卻沒在。
沐春、徐允恭、李景隆等人穿著盔甲,如同尋常軍士,戍守在公署大廳左右。
大寧都司徐司馬、廣東都司王臻、雲南都司寧正、甘肅都司聶緯、浙江都司王鼐、山西都司周能、北平張敬等紛紛進入公署,至於大部分都指揮同知及其以下將官,則只能停留在外面。
公署畢竟是辦公之地,無法容納太多人。
藍玉坐在輪椅里,抬了抬並不利索的腿,眼神中帶著幾分譏笑。
這一日,終於來了。
顧正臣,你沒有辦法,也不可能平息所有人的怒火。
軍改一開,火焰燃起,這結局——可不好說。
郭英、孫恪、趙海樓等人目不斜視,安靜地等著。
錦衣衛指揮使韓庭瑞孤身一人到了,站在了主桌一側,那意思很明顯,皇室支持軍改,支持顧正臣!
顧正臣看了看一干勛貴與都司將官,有不少人並不陌生,比如徐司馬、張敬、王臻、聶緯、周能等,但還有不少人,面生。
雖然這些年來走了許多地方,但顧正臣畢竟沒有涉足過南方更多行省,比如湖廣、江西、貴州、雲南、四川等,加之多年在外,也沒機會見一見這些都司將官。
現在,見到了,也該出鞘了。
顧正臣定了定心神,言道:「軍改第一步已經大致完成,有些都司目前還不便於推行軍改,朝廷也給了延期,總體來看,裁軍脫籍,改衛為所,這條路走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