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玉目光中帶著幾分期待，期待軍改內容從自己被壓抑的內心之中徹底公開，期待這些人的反應，期待顧正臣面對滔天巨浪時的無措，還有失敗！
上一次，你分了兩步走，將最核心最棘手的軍改問題拖延到了當下。
這一次，你還能怎樣？
軍改是朱元璋敲定被要求執行的事，躲到最後，也是個抗旨！
趙海樓深深看著顧正臣，有些時日不見了，他變得更為憔悴、更為瘦弱了，可他的目光依舊銳利，他的精神依舊給人一種堅定不移的安穩感。
鎮國公——
你似乎更累了。
工業規劃，軍改，這可都不是簡單事！
聶緯倒有些無所謂，剛到金陵就收到了調動公文，明年去西藏當都指揮使。
雖說這次調動是平調，從甘肅都指揮使調任西藏都指揮使，可這背後有著極大差異。
首先，甘肅那地可不是高原啊。
其次，甘肅都司下屬兵力軍改之後還有五萬。
可西藏都司，朝廷滿打滿算，給的兵力就五千……
五千啊。
自己這個都指揮使，就和一個衛指揮使帶的兵差不多。
不知道的還以為自己被貶了。
但聶緯對這個調動卻絲毫沒有感到沮喪，聽說是顧正臣保舉的自己，更是激動不已。
西藏都司啊，自己去了，那地方才算是真正意義上歸屬大明，自己去了，才能整頓西藏，讓其徹底認可與臣服大明！
說白了，這就是一場開疆拓土！
聶緯振奮，渴望更進一步！
就是不知道這次如此大陣仗，非朝覲之年，動用了超過朝覲規格，雲集天下主要將官，軍隊核心主將，到底為的是什麼。說明軍改狀況，也不需要如此這麼多人一起來吧，都司來個人，匯報一下，該調走的調走，該留的留下便是……
周能有些老邁了，這次回京，也有著請辭的心思。
不過看著顧正臣，他倒是從容。
扛著那麼大的壓力，他倒是厲害。
別人不知道軍改的內容，朱周能豈會不知，畢竟在洪洞深度參與過。
顧正臣侃侃而談，總結了第一階段軍改的成果，然後停了下來，目光掃向眾人，言道：「諸位來的時候，可看到過教場之上擺了許多桌凳？」
徐司馬開口：「看到了，至少有五百張桌凳，只是，這點桌凳不夠吧，這次來京的將官很多。」
顧正臣含笑，起身道：「桌凳雖少，可時間尚多，不著急，那就一點點來。走吧，我們去看看將官的成色。」
藍玉凝眸，不明所以。
顧正臣在做什麼？
臨門一腳，你他娘的倒是踹開啊！
曹震疑惑，黃彬搖頭。
郭英挺著胸膛，也想知道顧正臣用什麼手段來破局！
這局，太難。
一干勛貴與都司主官隨顧正臣出了公署，地方及在京衛指揮使、指揮同知、指揮僉事等已然列隊於教場之上，將在京四十八衛將官也算在內，人數逼近四千。
方陣列出，一個個將官氣勢不凡。
顧正臣登上高台，看著底下諸多將官，沉聲道：「諸位之中，有不認得我的，今日在此介紹一番，我是——大明鎮國公，大都督，內閣首輔，水師左都督，遠火局掌印，三侍郎，格物學院堂長——顧正臣！」
葉升深吸了一口氣。
是啊，顧正臣這會的頭銜可不少，一個大都督便是武將之首，一個內閣首輔、三侍郎，幾乎可以說是文官之首，一個格物學院，可以說是士人之首！
站在士人、文官、武將之上，僅是皇帝與太子之下！
他現在，強得有些可怕！
真要與他為敵——
葉升猶豫了。
反正自己要離開金陵前往西藏，反正破的是世官制而不是世爵制……
當真跟著藍玉一條道走下去，反而丟掉的，便是自家的世爵制！
侯爵那點俸祿，窮酸是窮酸了點，奢靡享受肯定是不行了，但只要持家有道，光是吃喝，不嫖賭，這日子還是能過的……
但是，歃血為盟啊！
自己還有退路嗎？
一旦藍玉倒了，自己必然會被牽連，到那時，作為藍玉一黨，四人團最核心的一個，皇帝與太子能容自己活？
後路被切斷了啊！
正想著，葉升感覺到了什麼，側頭看向藍玉，只見藍玉正盯著自己，渾身一冷，當即將目光看向顧正臣。
藍玉暗暗咬牙。
這個傢伙，老子看你，你卻看顧正臣？
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宣武衛指揮使楊端、河南衛指揮使梁廣南、太原左衛指揮使馮銘、福州衛指揮使謝貴、成都衛指揮同知徐朗等一個個精神振奮，目光聚焦在顧正臣身上。
這是大明所有將官心目中的英雄，也是不少人尊崇的國公！他的崛起之路，他的傳奇，早已是家喻戶曉，深入人心！
顧正臣看著眾將官，緩緩地說：「今日將諸位請到金陵，立於這寒風之中，為的是一件事關大明興衰的國事，但在這之前，我奉陛下旨意，特安排一場特殊的問卷測試！能識文字者，能寫文字者，現在出列，列隊於方陣前十步！」
嘩！
鏗鏘的腳步聲傳出，一個個將官邁步側出，然後向前。
出陣列，走十步。
一個相對小型的方陣出現。
顧正臣掃了一眼，大致六百餘人。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洪武朝啊，許多將官崛起於微末，說白了就是農民出身。就老朱打天下的時候，身邊能識文斷字的也不多啊，就連老朱本人，還是上了自學班速成的，以至於寫個聖旨還經常夾雜錯別字……
能有六百識文，還能寫文的，已經算是不錯了。
謝貴等人雖然不知道顧正臣為何這樣做，什麼是問卷測試，但能走出來，站在眾人的前面，那種驕傲感還是迎面而來。
藍玉眉頭緊鎖，盯著顧正臣。
問卷？
他這是想幹嘛，什麼問卷？
問卷能解決問題？
異想天開吧！
沐春目光冷峻，沐晟嘴角浮現出一抹淺笑。
這是一招陽謀，先生還是先生，對付這些人，還是有辦法的，只不過，這一招，能有多少成效，尚不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