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謂,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不積小流,無以成江海。
鍥而舍之,朽木不折!
鍥而不捨,金石可鏤!
朱雄英堅信,炎黃子孫是這個世上最聰明、最能幹、最偉大的人,前面縱是有山,也能劈山,縱是有海,亦可填海!
夸父追日可笑嗎?
精衛填海可笑嗎?
不可笑!
這本就是華夏民族自古以來,流傳在血液里的,永不服輸,與不可能搏鬥,死而不屈的精神!
一代人不行,那就兩代五代十代人!
子子孫孫,無窮匱!
一代代接力而行,傳承不斷,必有一天!
朱標看著神色剛毅的朱雄英,微微點頭,言道:「所以,你要記住了,凡是顧先生確定的路線,都要堅定不移地支持。凡是顧先生提出的計劃,都要堅定不移地推動下去!」
「縱然有朝一日,他老了,或是走了,他留下來的思想依舊存在,他留下的規劃、路線也不會改變!比如以民文本,商業繁榮,工業化道路,科教興國,這些都要不折不扣地執行!」
朱雄英保證道:「兒臣在任何時候,都要遵循父皇教導的兩個凡是,不會動搖!」
朱標很是滿意,轉而道:「未來二十年是父皇治國的時間,但也是你學習治國之策,參與國事的二十年。若是有朝一日,父皇我走錯了路,做錯了決策,其他大臣不敢言時,你就要來到這裡,告訴父皇今日的談話,尤其是這兩個凡是!」
朱雄英驚訝地看著朱標:「父皇擔心執政上出現偏頗?」
朱標嘆了口氣:「你是格物學院出身,可父皇我卻不是,第一次接觸那些新奇的學問時,已經是你這個年紀了,後來雖然勤加學習,終究對格物學院的諸多學問與思想領會有限,無法稱之為融會貫通。」
「施政之路,漫長且容易走神,一腳踏空,趔趄下沒關係,可萬一趔趄之後沒穩住,摔了下去,那就會很慘重。朕不希望未來出現重大的執政失誤,所以,你既是太子,也要擔起進言規勸之責,要對我曉之以理。」
朱雄英沒想到父皇會說出這樣的話,等同於給了自己一個「都察院」言官的職責,在朝臣進言無效的情況下,自己就需要頂上去!
父皇這是給自己留下一個約束、冷靜、改變自己的可能!
朱雄英肅然行禮,言道:「父皇能有如此安排,兒臣深感驕傲。他日,兒臣也會在這個位置,將這些話,傳給未來的太子!」
朱標哈哈一笑,渾身放鬆不少:「說起來,那你未來的太子,咱那未來的皇太孫,到底在哪裡?你是太子,年紀也不小了,二十了,該成婚了。朕讓禮部去挑人家,為你納太子妃吧。」
朱雄英臉色一變,趕忙說:「父皇,兒臣還不想成婚,想要多留在格物學院幾年做學問。」
朱標搖頭:「哪有太子二十不婚的道理,朕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你都出世了。」
朱雄英後退兩步:「兒臣要先研究電學,什麼時候電燈出來了,兒臣什麼時候成婚。」
朱標臉色一沉:「糊塗!格物學院成婚的弟子還少嗎?電學研究只差你一個人嗎?成婚乃是大事,不可由著你的性子來。還是說——你對此抗拒,是因為心有所屬?」
朱雄英見話說到這裡,也不再猶豫。
再退,可就沒機會了。
朱雄英看著朱標的眼睛,直言道:「父皇何必明知故問,兒臣心目中的太子妃只有一個,那就是顧明月。沒錯,她是才十四歲,但我可以等她兩年。」
朱標甩袖:「不可!顧明月雖然是個好孩子,但她不能當太子妃!」
朱雄英問道:「就因為顧治平是她的哥哥?父皇擔心顧治平會成為權臣,禍國殃民的外戚?擔心他會權傾朝野,到時候連我也無法掌控?」
朱標點頭:「沒錯!這個顧慮,必須考慮!」
朱雄英反問:「那父皇為何不擔心?」
朱標冷臉:「顧青青不是太子妃,是側妃!我可以允許你未來,納側室的時候將顧明月考慮在內,但是,太子妃不行!這個位置太過重要,重要到了誰都無法忽視的地步!」
朱雄英搖頭,意志堅決:「父皇的安排,兒臣是沒辦法拒絕,但是,兒臣只有一個太子妃,那就是顧明月,其他女子,我一概不要!即便是納側妃,也必須在她之後!」
朱標有些生氣:「你難道不知道以國為重嗎?個人的兒女情長哪那麼重要!朕不是在詢問你的意見,而是告知!你回去準備吧,這事沒有商量的餘地!顧家已經夠大了,不能再大下去,否則,樹大招風,他們也會有危險!」
朱雄英拱手行禮,依舊沒有半點退讓的樣子:「父皇若是還擔心出現權臣,出現外戚,那就說明大明的制度不完善,不夠優秀。與其防範這個防範那個,不如在制度上去約束、去避免!」
朱標拍了桌子:「你這是要忤逆朕嗎?」
朱雄英上前一步,氣沉丹田:「制度比人強,制度的樊籠更強大,也更不容易被人破壞!只要制度設計好,大明就不會出現權臣!再說了,父皇不是已經著手這件事了嗎?難道說,對自己的制度還不夠自信?」
朱標凝眸:「出去!」
朱雄英不再說什麼,行禮離開。
朱標有些鬱悶,兒子竟然敢頂撞老子,這傢伙!
等等!
想當年,我當太子的時候,也沒少頂撞老爹啊。
還真是風水輪流轉!
原來,當父親也是不容易,是一件容易鬧心的事。
兒子不服管,頂撞,分歧,都在這擺著,後面的路,不好走啊。
顧明月為太子妃?
這個傢伙怎麼想的,她不適合啊。
要知道顧家已經與徐家準備聯姻了,你再弄一次,這金陵城中,誰還能蓋得住顧治平、顧治世這兩兄弟?
顧治平可是你的輔臣——
等等!
顧治平也可以是自己的輔臣啊,他才十七歲,給他二十年,三十七歲!
自己有的是時間去觀察,去分析,去看看他的底色,到底有沒有繼承顧先生的那份忠誠與為國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