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學研究室。
超過五百個電池並聯，幾乎占據了一旁整個房間。
線引了過來，身著絕緣服的丁山魯親自操作著，待準備完畢之後，微微點頭。
王宿、莊敦見狀，分別將兩端的電流開關打開，桌案之上的兩根電線隔著兩寸瞬間發出電弧。
厚重的窗簾拉上。
在幾乎暗室的環境中，電弧不受控制地在電線埠的位置閃爍著，碰撞著，那弧線如同閃電撕開黑暗時的猙獰，相互之間纏鬥。
丁山魯盯著這一幕，吐了一口氣：「停下吧。」
電流斷開。
窗簾拉開些許。
丁山魯目光堅定，小心地將一類金屬絲線與電線端分別連接，中間向上凸起一截，深沉的聲音從口中傳出：「第七百二十三次試驗，錫鐵銅第七號合金絲線，開始測試。」
電流再次通過，電弧在合金絲線之上遊走，絲線很快發紅起來。
沒有多少光。
甚至也沒有聲音，隨後絲線熔斷。
丁山魯無奈地搖了搖頭：「試驗結束，失敗，原因絲線無法承受高溫，熔斷。」
窗簾徹底拉開，外面的光走了進來。
莊敦言道：「不能繼續這種試驗了，我們需要找到熔點高，且導電的金屬，然後再進行後續的實驗。太多材料壓根支撐不了電流通過時的能量，銅、銀都不行，這些合金也不行。」
丁山魯微微點頭，贊同道：「是啊，必須同時滿足高熔點與高導電兩種特性，可是，這種材料去哪裡找？即便是找到了，我們能不能將其煉化、提取出來，這都是問題。」
王宿寫好實驗材料之後，遞給丁山魯核驗：「不管能不能煉化，我們首先需要的是找到這些材料！煉化無外乎提高溫度，溫度的問題可以解決，但若是找不到這種材料，說什麼都無濟於事。」
丁山魯脫下防護服，簽字之後打開了門，對門口等待的顧治平、朱高熾等人笑了笑：「還是沒成，看來這條路遠比我們想像的要難走。」
朱濟熺有些失望：「我還想著能在離開大明之前看到電燈出世，這樣，大明便能夜如白晝，想想那種場景，都令人神往。治平，要不問問你父親，到底用什麼材料作燈絲合適？」
朱高熾拍了下朱濟熺的手，嚴肅地說：「顧堂長若是知道，早就說了。」
朱濟熺鬱悶，嘟囔了句：「哪有他不知道的事，他就是喜歡看人埋頭苦幹……」
這話聲音雖輕，可還是讓顧治平聽到了。
事實上，朱濟熺的話也不算是污衊，畢竟顧正臣習慣了這樣，只給一個方向，給一個大框架，一個基礎理論與可能，然後就不管了。
蒸汽機便是這樣，他不負責解決具體的問題，提出之後，全部的研究、製造、改進與應用，他都沒有參與。
內燃機同樣如此。
還有，聽說火器改良也是這樣，火器的鐵子問題始終沒解決，他一出面建了一座高塔就解決了。說明他很多時候知道解決的辦法，但就是不說，他希望憑藉著其他人的努力、研究來實現突破。
這樣做有好處，鍛鍊了人才隊伍，積累了豐富經驗，也磨鍊了心性。但不好的地方就是，要走太多太多的彎路，吃太多太多的苦，甚至可能看不到成功的希望，以至於挫傷人的積極性。
顧治平也很好奇，父親既然知道電燈，那燈絲是什麼，他到底知不知道……
丁山魯含笑，神色如常：「莫要去問顧堂長，即便是他知道，也不要讓他告訴我們。」
朱濟熺詫異：「為何？」
丁山魯收起笑容，突然變得嚴肅起來：「因為我們需要走彎路，需要經驗，更需要去創造條件。沒錯，若是顧堂長說出答案，我們是可以在短時間內製造出燈絲，點燃電燈！」
「可是，那以後呢？但凡遇到一些問題，我們都要去找人問答案嗎？若是沒有人可以再給我們答案，我們該怎麼做，難道說吃了點苦，遇到了挫折，就要垂頭喪氣，甚至是怨天尤人？」
「馬克思至寶中的路，太長太長，長到了不是三五代人可以解決的，這也就註定了，很多人終其一生都會在研究中度過，但他們一輩子的研究未必會取得突破性進展！」
「可我們需要這樣的付出，需要有人沉得住氣做重複、枯燥的研究，然後將一條條不可能的路找出來，為的只是給後人創造一個少走彎路的機會，說不得，哪一個方向就會取得突破！」
朱濟熺聽著這番話，深感慚愧，行禮道：「是我太急切，太渴望出結果了。」
丁山魯回道：「渴望出結果是好事，只不過越是重大的研究，越是需要漫長的探索，捷徑或許有，但這世上的研究，不能都走捷徑，也沒有人給我們提供那麼多捷徑，所以，慢點無所謂，只要在走，走下去，總能做成。」
「你們都是極有天賦，聰慧的孩子，但這心性一定要沉得住，莫要過於求快，須知，欲速則不達，有時候，放慢一些，尊重研究的規律，也是一種進步，這權當是我的一課吧……」
顧治平、朱濟熺等人行禮。
丁山魯邁著高人的步伐走了，出了研究室的大門，嘴角就抽動起來：「顧堂長啊顧堂長，到底什麼材料才能做燈絲啊……」
朱高熾看向顧治平：「治世也想在南漢國進行電學研究，只是沒有相應的班底，也沒有相應的人才，他希望我們幫他，你認為呢？」
顧治平搖了搖頭：「幫什麼幫，電學研究不是當下的南漢國可以研究的東西，這事也別想通過批准，總院不答應，山長那裡也不會答應。你們在南漢國時，更多的是參與到治國上去，一定要多積累經驗……」
朱高熾、朱濟熺連連點頭。
便在此時，徐妙錦跑了過來，言道：「大事不好了，太子被明月綁了起來，說要抽他……」
顧治平瞠目：「綁誰？」
朱高熾茫然：「抽誰？」
朱濟熺哆嗦：「曹，有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