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安君府。
河侖看著搜出來的名冊，這可是一本可以關乎全局的籌碼。
握著這本名冊，可以調動太多的力量。
但凡在名單之上的人，都是謀逆之罪，李芳遠只需要稍微運作，對方將不得不聽命。
沒有人願意死，尤其是可能帶上全家人。
可李芳遠只是暼了一眼，都沒有打開，直截了當地丟到了火堆里。
金煥、崔琦等一干李芳雨的心腹也被這一幕給驚住了。
李芳遠看著名冊化作灰燼，目光掃過周圍的人，言道：「過去的事我不想追究，也不想讓更多人牽涉其中，現在，想跟著我的，可以進入靖安君府做事。」
「不想跟著我的，可以自行離去。當然，為了避免有人狀告揭發，你們最好是去外地避避風頭。就這樣吧，諸位自我決斷，東門出，跟我，西門走，保重。」
說完，李芳遠也不再看眾人，徑直出了東門。
崔琦看著火堆，神色有些異樣。
金煥低著頭，苦澀地喃語著什麼。
其他人各自做出選擇，大部分走了東門，少部分心灰意冷的，走了西門。
金煥用一聲長嘆息結束了低語，言道：「鎮安君輸了，沒有輸給大王，而是輸給了靖安君！這個人太厲害，之前倒是我們小瞧了他。」
崔琦沉默了會，嚴肅地說：「鎮安君但凡聽我的，匆促起事也好過當下！如今他被送去嶺東，一干人要麼被靖安君拉攏而去，要麼被解散！一朝之內，數年之功，盡數散去！還真是天崩地裂時，令人絕望又想發笑啊。」
籌備多年，準備無數，到了起事前夕，突然被抓了。
這些年來到底為誰辛苦為誰忙？
金煥咬牙，頗有幾分恨意：「鎮國公到現在，還沒半點作為，他這個先生，徒有其表，名不副實！」
若是顧正臣出手，李芳雨不會倒！
若是顧正臣出手，他完全可以扶李芳雨上位！
只是，他沒有任何動作！
哪怕是李芳遠在太平館外將李芳雨抓了，帶走了，他這個當先生的，依舊保持沉默！
崔琦擺了擺手：「這件事不能怪鎮國公，鎮安君本身就有一定的缺陷，他在關鍵時候容易猶豫，在關鍵時刻不夠果決，在生死關頭不敢豁出去，他即便是不倒在今日，也會倒在明日！」
李芳雨是有本事，有能耐，而且見識也不錯，學習大明的理念與方向也值得人推崇，為人謙和，待人有禮。
所以，金煥、崔琦等人追隨在他身邊。
只是李芳雨畢竟不是天才，他只是跟了顧正臣一段時日，性情有所改變，認知有所改變的中年人，他本性中的一些東西並沒有因為顧正臣而改變。
他若是多跟顧正臣幾年，歷練歷練或許會改變更多。
只是東征之後顧正臣被彈劾去了西北養馬，後來在西域殺了三年，而李芳雨並沒有跟去，他在這些年中，籌備班底。
說到底，李芳雨還是沒學到顧正臣的精髓，那是一個謀了就能謀成事，算了就不讓人逃脫，征戰就能徹底消滅敵人的人，而李芳雨，只學了一些皮毛。
崔琦神色頹廢，言道：「現在，你我需要做出選擇，東出還是西去！」
金煥遲疑了。
李芳雨剛被送走，自己就去投靠李芳遠，這是不是一個臣子應該做的？
可若是不跟著李芳遠，自己還有什麼前途可言？
滿腔抱負，再無施展的可能？
崔琦拉著金煥的胳膊：「走吧，遲疑了，說明你已經有了選擇，不然的話，不必遲疑。」
若是在乎名節，想要為李芳雨盡忠，那就應該毅然決然走西門，猶豫不就說明權衡利弊，有選擇另一條路的想法，而且，這個想法還很重……
既是如此，你我再共事一次吧。
崔琦等人投靠了李芳遠，其他人在被安撫之後便退下了，但崔琦沒有，而是找到李芳遠，直言道：「鎮安君猶豫不決，錯失良機，才會被大王與靖安君所擒，多年經營毀於一旦！」
「如今大明要冊立小王子李芳碩為世子，下一個危險的是誰，想來以靖安君的聰明才智不會想不到，所以，我想提一個大膽的建議……」
翌日。
冊封世子大典從宮中轉移至天地祭祀之所，十二歲的李芳碩神情難掩激動，以至於臉色有些潮紅。
世子的身份，意味著自己才是真正的朝鮮王位繼承人！
母后不止一次地說過，只有成為世子，才可能擁有朝鮮的一切，才可能不被人欺負，不在他人之下！
自己不想被哥哥欺壓！
現在，我將告訴天，告訴地，我李芳碩將會名正言順地，在未來的某一天接過王位，成為這個國家的主人！
禮官漫長且繁雜的禮儀，讓李芳碩有些煩躁，可在李成桂的目光之下，也只能耐著性子仔細聽著。
跪！
起！
再跪。
冗長的禮儀持續到午時方休，李成桂也鬆了一口氣，整個過程還算平穩，沒起任何波瀾。
倒是自己多慮了。
太平館。
司馬任匆匆走入房中，看著練字的顧正臣，剛想說話，卻被顧正臣打斷：「先別說，讓我猜猜。」
司馬任止住，垂手而立。
顧正臣收筆之後，看向司馬任：「冊封禮儀進行完了？」
司馬任點頭：「沒有任何風波，結束了，李成桂與李芳碩等人正在回宮。」
顧正臣笑了：「沒有任何風波，看來，你在期待什麼風波。」
司馬任並沒否認，坦然道：「鎮國公，李芳雨已經被流放了，鎮安君府也被查抄，一干人該走的走，該散的都散了。這裡的百姓對先生頗有微詞……」
顧正臣揉了揉手腕，走向司馬任：「不過是說我這個當先生的沒幫弟子罷了，可李芳雨並沒有入門，沒有奉茶，他算不上真正的弟子。若是他行了拜師禮，呵——」
別說一個李成桂，就是整個朝鮮加起來，顧正臣也有辦法送李芳雨上去。
可問題是，李芳雨不是嫡傳弟子！
而那個人，選擇的人，不是李芳雨！
這才是一切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