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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 句容衛,顧鎮撫

2024-12-29 17:06:04 作者: 寒梅驚雪

  鳴鶴山,敲打的聲音傳出許遠。

  典史楊亮看著眼前八尺高的柵欄,柵欄頂端削得尖銳,柵欄與柵欄之間的間隙只能容一條胳膊。密集的木柵欄筆直延至遠處,如同一排林立的軍士,更似一堵圍牆。

  春雨依舊在下。

  顧正臣打著油紙傘,走向衛所營地的東入口。張培沒有打傘,穿著蓑衣,不緊不慢地跟著。

  梅鴻打了個哆嗦,抬頭看向天空。

  都說春雨貴如油,可誰想過,這春雨也要人命。

  正月的天,雨水打濕鎧甲與裡衣之後便只剩下了冰冷。

  「梅大哥,我冷。」

  對面握著長槍丁五低聲說,雨水從頭盔的邊緣滑落,打在臉上。

  梅鴻看著比自己小五歲,只有二十出頭的丁五,又看向門外的一處帳篷,帳篷里傳出了吆五喝四的聲音,趙橫正帶五個軍士賭博,他們倒是熱鬧了,暖和了,只留下自己與丁五守門。

  「來,我們巡邏。」

  梅鴻強打精神。

  「好啊。」

  丁五正覺得閒悶。

  所謂的巡邏,不過是梅鴻走四步到丁五的位置,丁五走四步到梅鴻的位置。然後,再走回去,再走回來……

  走一走,讓身子暖和一點,僅此而已。

  

  「娘西皮,老子今天這運氣也太差了,沒錢了,沒錢了。」

  趙橫罵罵咧咧走了帳篷,見丁五、梅鴻晃悠,張口就呵斥起來:「晃什麼晃,都給我站好了!站哨都站不住,呸!」

  梅鴻臉色難看起來,還是連忙說:「小的遵命。」

  丁五一臉不滿,嘀咕著:「軍中禁止賭博,凡是賭博者剁手,這是軍令,可他們偏偏……」

  梅鴻瞪了一眼丁五:「少說幾句話,免得招來麻煩。」

  丁五無奈地閉上嘴。

  趙橫見外面冷,又鑽回了帳篷。

  梅鴻聽到了動靜,眯著眼看向東面,對丁五說了句:「有人來了。」

  丁五連忙看去,果然看到三個人影。

  越來越近,至二十步外時,梅鴻、丁五手持長槍,剛想問話,卻見三個人停了下來,似乎幾人說了些什麼,其中一個穿著蓑衣的人走了過來。

  張培至衛所營地門口,看了看帳篷里的人,沒有人察覺自己的到來,然後走向梅鴻、丁五。

  梅鴻警惕地看著來人:「前面是句容衛營地,閒雜人等不得入內。」

  張培扶了扶蓑笠,微微抬起頭:「我並非閒雜人等,我想進,你們能攔得住嗎?」

  梅鴻瞳孔一凝,便感覺腹部遭遇重擊,整個身子不由地弓了下去,後背又挨了一記重擊。

  砰!

  重重砸在地上。

  張培一腳將長槍踢出去,看著倒地不起的梅鴻搖了搖頭。

  丁五眼見如此,剛想喊人,刀鋒已出現在了肩膀之上。

  「我奉勸你不要說話,否則……」

  張培抬起刀鞘,刀滑落刀鞘。

  丁五癱坐在地上,後怕地看著張培,見帳篷里的人依舊沒有察覺,想起千戶的囑託,扯著嗓子喊了起來:「敵襲,有人劫營了!」

  張培盯著畏懼中不斷後退,口中還大聲呼喊的丁五,微微皺了下眉頭,剛想上前,便感覺身後一股風。

  「丁五,快跑!」

  梅鴻撲來,卻不料張培避開,眼看沒抓住張培,梅鴻伸手抱住了張培的腿,催促著丁五跑路。

  丁五跌跌撞撞起來跑了幾步,回頭看著那強橫的賊人竟拿出了刀,看到一旁的木頭,撿起來便沖了過去,喊道:「梅大哥,快跑!」

  梅鴻看到丁五跑過來,眼睛都濕潤了,這個蠢貨,你倒是跑回去喊人救命啊,你一個娃娃兵怎麼可能是這人的對手!

  蒼琅!

  刀出鞘,木頭被劈斷。

  張培用刀指著丁五,又看了看腳下的梅鴻,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趙橫終於發現不對勁了,連忙招呼人跑出來,圍住了張培:「膽大包天的匪徒,連衛所重地也敢闖,來人啊,給抓起來!」


  「夠了!」

  清亮的聲音傳出,趙橫等人轉身看去,只見不遠處站著一個年輕人,手中正把玩著一個黑色骰盅,骰子在骰盅里滾動,不斷撞出聲音。

  「你是何人?」

  趙橫厲聲喊道。

  顧正臣一步步走了過去,從腰間取出腰牌,丟給了趙橫,聲音冰冷地說:「大明禁賭,凡賭之人剁手。誰來告訴本鎮撫,這骰盅、骰子出自何人之手?」

  「衛鎮撫?!」

  趙橫看清了腰牌,渾身打了個哆嗦,躬身將腰牌小心地奉還。

  「鎮撫?」

  典史楊亮瞪大眼看向腰牌,我去,還真是鎮撫腰牌!這是什麼情況,縣尊啥時候成句容衛的鎮撫了?

  大明開國初,衛所歸大都督府管轄,並不走吏部文書。

  雖然楊亮、駱韶等人聽聞顧正臣獲封了泉州縣男,可從來都沒聽說顧正臣是句容衛的鎮撫。

  張培收起刀,低下頭對梅鴻說:「我的腿不是柱子,抱夠了就鬆開。」




  張培呵呵笑了笑:「我可以打到你服氣為止。」

  梅鴻嘴角抽了下,見丁五也沒事,見趙橫等人都在行禮,也單膝下跪,抱拳行禮:「句容衛軍士梅鴻(丁五)見過顧鎮撫。」

  顧正臣看著營地方向,裡面傳來了腳步聲,沒過多久,二百軍便趕了過來,帶隊的是百戶秦松,曾跟著顧正臣在句容打虎。

  秦松一看是顧正臣,驚喜不已,連忙上前行禮,一干軍士跟著行禮。

  顧正臣擺了擺手,讓秦松等人起身,然後看向趙橫等人:「秦百戶,將這裡八人全都抓起來帶至衙署,留人看守大門。」

  秦松看了一眼趙橫,不知道這幾人犯了什麼過錯,也不問話,當即命令抓人。

  別看顧正臣是鎮撫,可句容衛就沒鎮撫以上的官員,連鎮撫都只有一個,作為事實上的句容衛指揮使,秦松不敢怠慢。

  趙橫喊著求饒的話被拖走了,梅鴻、丁五也被抓了去。

  句容衛衙署設在鳴鶴山頂,這裡原有一座小型寺院,不過被句容衛給徵用改造。反正朝廷也說了,地方只留一個寺院,句容縣城中有崇明寺,其他小寺院自然就不需要了。

  寺院面積不大,平時也沒什麼香火,畢竟鳴鶴山附近也沒多少人家,句容縣城的人又多去崇明寺,除了登高望遠的時候來這鳴鶴山,平日裡誰來這裡。

  作為句容衙署雖然有些勉強,但還是可以用一陣子。

  趙海樓、王良見顧正臣來了,高興不已,向前行禮卻看到了顧正臣臉色不好,回頭看,趙橫等人被綁了過來。

  顧正臣坐了下來,看向趙海樓、王良,將骰盅猛地砸在桌子上!

  啪!

  骰子從骰盅里跳了出來,落在桌子上翻滾而下,滾至趙海樓、王良腳下。

  「我將句容衛交給你們二人打理,你們就是如此打理的?朝廷禁賭,軍中更是不准賭博,如此軍令都當耳旁風了嗎?」

  顧正臣威嚴地喊道。

  趙海樓、王良驚愕不已。

  王良轉身看向趙橫,咬牙切齒:「趙橫,你小子竟然敢違背軍令,公然聚賭!」

  趙橫低著頭,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這正月里,這下雨天,閒著都沒事幹,一群大頭兵你瞪我我瞪你,不讓我們賭一把,玩一玩,這日子怎麼過,難不成真的當一根木頭杵在門口?

  「按照軍令,賭博者剁手。」

  顧正臣開口。

  趙橫驚慌起來,其他軍士也著急起來,連忙求饒。

  王良、趙海樓也沒想到顧正臣會如此嚴厲,第一次進入句容衛便要剁手。

  立威!

  文官還有新官上任三把火的說法,武官沒有三把火,往往是三板斧。

  趙橫求饒:「顧鎮撫,我們錯了,以後再也不賭了,還請鎮撫寬饒我們一次。」

  「軍令豈有商量的餘地!」

  顧正臣起身,抬手掃掉骰盅。

  骰盅滾下,發出令人不安的聲音。


  趙橫面如死灰,其他幾名軍士也瑟瑟發抖。

  若沒了雙手,那就成了廢物,會被趕出句容衛,沒有糧餉不說,連吃飯都得靠女人喂!

  趙海樓與王良對視了一眼,趙海樓掙扎了下,狠下心來:「趙橫,是你們觸犯了軍令!來人啊,拿刀來!」

  「傳令衛所軍士,校場集合!用他們的手,給所有人一個教訓!」

  顧正臣下令。

  王良領命而去。

  顧正臣看向狼狽的梅鴻、丁五,問道:「你們二人身為值守,竟如此疏於防範,不堪一擊,倘若真有賊寇闖來,你們能守得住這鳴鶴山安全?」

  「尤其是你,你叫什麼名字,丁五是吧,梅鴻已經拖住了張培,你卻反而跑回來送死,你倒是看似有情義了,可你錯失的是更早傳訊給整個衛所!若賊寇大批殺來,沒有防備的衛所軍士將會損失慘重,這個責任你能擔得起?」

  梅鴻慚愧不已,丁五很是委屈,嘟囔了一句:「這裡是句容,哪裡有什麼賊寇。」

  顧正臣冷眼看向丁五,厲聲道:「這裡是沒有什麼賊寇,但我告訴你們,若是因句容衛守備出了問題導致泄密,整個句容衛被屠盡都有可能!不要以為我在跟你們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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