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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 脫放文書,消失的糧食

2024-12-29 17:07:01 作者: 寒梅驚雪

  疼痛如烈火,在後背上燃燒。

  周林趴在床上,眼淚巴巴地流,侍女小心地塗抹藥膏,觸痛了周林:「來人啊,將她拖出去打死!」

  侍女求饒而不得,眼看就要被人拖出去。

  周林的母親黃氏走了進來,趕走了侍衛。

  黃氏接過藥膏,看著周林的後背,疼得直掉眼淚:「天殺的顧正臣,竟拿我兒立威,還打那麼狠。吳沖,你是幹什麼吃的,如何護衛少爺的?」

  侍衛吳沖很委屈:「老夫人,那顧正臣帶來了一批好手,我一時沒防備吃了虧。另外,那顧正臣握著吳總兵的調令文書……」

  黃氏清楚吳禎總兵的命令,輕輕給周林塗著藥,咬牙說:「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馬上去給老爺發信,讓老爺帶兵江陰!」

  周林嗚嗚地點頭:「娘親,讓爹帶人都回來,將那姓顧的吊起來,我要抽他三天三夜!」

  吳沖有些為難:「老夫人,老爺如今在海上,身負要職……」

  黃氏拿出手帕,擦了擦周林臉上的眼淚,側過身看向吳沖:「我不懂什麼要職,也不懂什麼海寇,你就告訴周煥,他再不回來兒子都要被人砍了!」

  吳沖無奈,只好答應:「我差人去送信。」

  黃氏看著齜牙咧嘴的兒子,哀嘆兩聲,咬牙說:「你也是個不爭氣的,明知道那姓顧的來了這裡,就不能按捺幾日?現在吃了如此大虧,也是對方留情,否則六十鞭之下,你早就被抽斷了骨頭。這件事就交給你爹回來處置吧。」

  周林額頭冒著冷汗,咬牙切齒:「娘,爹要什麼時候才能回來,萬一爹回來之前,調離文書先到一步,豈不是讓他跑了?」

  「呵,跑又能跑哪裡去,去句容不過三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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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氏聲音冰冷。

  待上好藥,黃氏在周林睡下之後安排侍女照顧好,便離開了房間。

  在黃氏走後不久,周林猛地睜開眼,咬牙切齒,喚來吳沖:「你去將總旗王大力、陳牙子喊來,要隱秘一些,不要被人察覺。」

  吳沖不知道這位公子又要做什麼,可也不敢多問,只好借著夜色,將總旗王大力、陳牙子喊至房中。

  王大力、陳牙子都是粗漢子,平日裡頗是討好周林,周林之所以找上今日軍婦,還是陳牙子提供的「情報」,眼見周林被打成重傷,剛一進門就開始哭了起來,聽這聲音,估計比死了親爹還難受。

  周林喊了幾嗓子,才讓兩人止住哭聲。

  王大力、陳牙子擦了擦眼眶,袖子都沒濕一點。

  周林看著兩人,咬牙說:「姓顧的差點打死我,我也要讓他不得好死!只要你們幫我做一件事,我給你們各兩張脫放文書!」

  王大力、陳牙子對視一眼,眼神中冒著精光。

  脫放文書!

  這玩意可以說是極值錢的東西!

  大明開國初期,衛所制度並沒有十分完備,民籍、軍籍、匠籍等雖然都有,可依舊不夠完備,黃冊與魚鱗圖冊是在洪武二十年開始造的。

  因軍籍不完備,且歸屬大都督府管而非戶部管,這也就給衛所將官提供了貪污的機會。

  大明衛所軍士構成很複雜,許多當兵的是活不下去了,沒辦法才當兵吃糧。

  可在是大明開國之後,內部衛所無仗可打,或打仗的機會少了,尋常軍士很難通過軍功晉升將官,而第一批憑藉著軍功崛起的將官又開始享受。

  享受需要錢,知縣要錢,盤剝百姓。衛所將官要錢,自然盤剝軍士。

  買戰馬需要錢,你們出不出錢,不出錢咱行,每個人都得出。至於我為什麼最後買來的是騾子,你問得太多了,沒什麼好下場……

  還有你墾荒的地,肥沃得很啊,不對,這不是我的地嗎?你看看,這圖冊上寫得清清楚楚,這一片都是我的地。

  你的地在哪裡?向東五百步!

  什麼,那裡是個坑,那沒錯,就是那。

  對了,這個月的糧餉,別嚷嚷,就這麼重,什麼不夠九十斤,老子說夠那就是夠了……

  衛所內欺壓情況,在開國初期很多,畢竟有軍功的多,皇帝又沒廣封縣子、縣男侯爵,所以多了一大批指揮使、指揮僉事、千戶、副千戶等,而這些人要過好日子,就得讓一些人沒好日子過。


  在這種情況下,衛所軍士想要脫離軍籍,回家種地去的不再少說,甚至還有直接跑路的。

  但問題是,直接跑路後果很嚴重,你跑掉了吧,衛所會將你籍貫地的家人抓過來一個繼續當兵,你沒跑掉吧,那就抓回來揍一頓繼續當兵……

  為了避免出問題,脫放文書就成了好東西。

  衛所長官掌握著脫放文書,這類文書並不是官方的,而是灰色性質的,但有了這一份文書,軍士就能離開衛所,然後毫無後顧之憂地回到家裡,轉為民籍。

  這玩意犯法,但賺錢。

  王大力、陳牙子知道脫放文書的價值,一份脫放文書,沒個三四十貫錢別想拿到手。

  周林答應給兩人各兩份脫放文書,可不就相當於給兩人賞賜七八十貫錢財,這可是一筆巨大的收入。

  王大力咬了咬牙:「周少爺儘管吩咐!」

  陳牙子瞥了一眼王大力,你答應的倒是痛快,萬一讓你砍了顧正臣,你敢嗎?

  不過放棄如此賺錢的好機會,陳牙子是不乾的,只委婉地應下。

  周林憤恨不已,面色猙獰起來……

  翌日一早,江陰衛公署。

  顧正臣端坐在桌案後,翻閱著錢糧帳冊。

  馮福走了進來,行禮之後,拿出一份文書遞了過去:「顧鎮撫,常州府送來三千石糧,需加印回執。」

  顧正臣接過文書看了看,對馮福問:「三千石糧過秤,檢驗了嗎?」

  馮福愣了下,道:「這倒沒有,歷來常州府送糧都不曾出問題,皆是直接入庫,這些年來,也沒出現過一次短缺。」

  顧正臣將文書擱在桌案上,繼續翻閱帳冊:「趙海樓,帶人與馮副千戶去看看糧食,檢查好,稱量好之後入庫。」

  馮福見顧正臣堅持,無奈只好帶趙海樓等人離開,直至午時才完成入庫。

  顧正臣批好文書,交給悶悶不樂的馮福,笑了笑:「錢糧繫於身家性命,出了問題,誰都擔不起,謹慎為上。」

  馮福收了文書,話也沒說,只抱了下拳便走了。

  趙海樓看著馮福離開,對顧正臣說:「這江陰衛的人倒是傲氣得很。」

  顧正臣將帳冊合了起來,嘆息道:「朝廷還是太吝嗇了,每年撥付給江陰衛的錢糧數目和句容衛一樣。」

  「一樣,不就對了?」

  趙海樓疑惑地問。

  顧正臣微微搖頭,站起身來:「你錯了,江陰衛不同於句容衛,這裡以水師為主,船是十分重要之物,這些海船需要維護、修繕,其日常耗費定比句容衛要高。只是這錢糧所給,不夠……」

  沒錢,船想更新換代都難。

  後世也一樣,一開始都是破漁船,悲壯的很。直至後來有錢了,才有了下餃子的場面。只不過,後世重海權,可老朱不懂海權是神馬啊……

  張培走了進來,低聲對顧正臣說:「從江陰衛軍士里打探到不少消息,說周煥收取軍士錢銀物,發給脫放文書,還冒支官糧,剋扣糧餉,邀劫實封,私役軍人。另外,千戶吳俊也參與其中……」

  顧正臣凝眸:「如此多問題?」

  張培重重點頭:「都是咱們軍士打探來的,江陰衛軍士對戰術背包也很感興趣,樂得與我們說。尤其是鞭打周林,底下軍士不少人拍手稱快。」

  顧正臣揉了揉眉心,問:「那莊興、馮福二人如何?」

  張培認真地說:「這兩人頗有擔當,在軍士中有些威望,並無軍士說其不法事。那莊興還多次袒護過軍士……」

  顧正臣瞭然。

  張培見周圍沒外人,湊至顧正臣身旁低聲說:「一些軍士希望老爺能上書彈劾周煥周鎮撫,為軍士請命,還江陰衛清朗乾坤。」

  「彈劾?」

  顧正臣苦澀地搖了搖頭:「他們還真以為一封彈劾可以扳倒一位衛鎮撫,還是一位立下過戰功,現在還在前線拼命作戰的鎮撫?這彈劾文書送上去,說不得還會讓陛下難做。陛下連死罪的武將都能赦免,何況周煥這種罪不至死之人。」

  「只是可憐了這裡的軍士……」

  張培嘆息。

  顧正臣走出公署,看向教場內操練的軍士,眉頭緊鎖。


  這一日並無多少事,顧正臣也樂得清閒,偶爾走入軍士之中閒聊問話。夜色漸濃時,衛營里除了瞭望、值守的軍士外,都已進入夢鄉。

  天蒙蒙亮。

  江陰衛火夫長張大帶了十個人,推著十輛車,至糧倉取糧。

  管理糧倉的斗級呂木頭打著哈欠,拿出鑰匙打開了倉庫的門:「張大,咱啥時候也弄點葷腥,這他娘的連著七八日沒吃一塊肉了。」

  張大一手叉著腰,昂了昂頭:「你還別說,今日殺豬,中午就讓你們吃頓好的。」

  呂木頭高興起來,轉身一看進了倉庫的人空著手走了出來,不由問:「扛糧啊,愣著幹嘛?」

  火夫李五看向呂木頭,呸了一口唾沫:「你是不是拿我們尋開心,給一座空了的糧庫,換一座!」

  呂木頭愣了下,邁開腳便走了進去,嘴裡還咧咧著:「空了?怎麼可能,昨天上午糧食才入庫……我的娘啊,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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