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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一章 要捧殺顧正臣

2024-12-29 17:09:39 作者: 寒梅驚雪

  市舶司的問題很大。

  寧波、泉州、廣州三處市舶司的帳目都審查過了,無一例外,都是虧損。

  這幾乎成了大明王朝的一個負累,戶部不僅每年從市舶司里拿不到錢糧,還需要補貼進去不少錢糧。

  胡惟庸並不確定朱元璋的想法,對陳寧道:「工部收到旨意,準備大型戰船建造事宜,從陛下的態度來看,市舶司應不會在短時間內罷停。」

  陳寧皺眉:「大型戰船?」

  胡惟庸沉重地點了點頭:「宮裡消息,這件事是沐英、毛驤自句容返回之後確定下來的。」

  「句容,胡相的意思是,這件事與顧正臣有關?」

  陳寧有些驚愕。

  胡惟庸背負雙手,面色凝重:「與他有沒有關係,這個人都必須予以重視了。他雖然看似不起眼,一直游離在朝廷之外,可眼下多少事都有他的影子,就連太子去中都,背後都有他的勸說,這才有了停罷中都之事!」

  陳寧一拍茶桌,怒不可遏:「早就說此人是個威脅,應當早點除掉!胡相,我這就發動言官,不信找不到顧正臣的破綻!」

  胡惟庸突然笑出聲來:「破綻?呵呵,他的破綻可不少,但他背後有太子,有皇帝,你指望抓住他什麼破綻置他於死地?陳寧啊,你要清楚,解決一個對手,可不一定是讓他跌落低谷,讓他失去官職,有時候,讓人升官,也是一種手段。」

  「升官?」

  陳寧起身,走向胡惟庸,沉聲道:「此人已經是泉州縣男,句容衛的指揮僉事,工部主事,句容知縣,你還打算提拔他?再升幾次,他怕是要踏入朝堂,成為我們的勁敵!」

  胡惟庸走至書架旁,拉動了一根繩子,一幅大明山川輿圖便展落而下。

  「這裡是泉州,在福建!」

  胡惟庸伸出手,指了指泉州的位置,笑道:「泉州至金陵兩千餘里路,還要翻山越嶺。哪怕是走海路,順風順水來一趟金陵尚需半個月,若是逆風逆水……你以為當初封爵時,我為何給他一個泉州縣男,而不是其他?」

  

  陳寧不免有些震撼:「你是說,早在給他封爵時,你就已經想好讓他去泉州了?」

  胡惟庸深沉一笑,目光深邃地說:「像顧正臣如此干臣,既能治民,又能治軍,待在句容做一個知縣,著實是屈才了,他應該升官,去泉州做個知府。」

  陳寧皺眉:「泉州知府張灝尚在任上……」

  胡惟庸擺了擺手:「張灝未必能適應福建水土,興許到了那裡便會致仕。現在,你清楚該怎麼做了吧?」

  陳寧明白了。

  既然踩不死顧正臣,那就只好換一種法子,讓他摔死。

  摔死需要一定的高度,現在自己需要幫他一把,給他個凳子,磚頭墊墊腳,他爬得高了,容易摔下來,加上距離遠,他摔下來的時候,未必有人會及時出手幫他一把。

  翌日朝會。

  御史趙海上書:「年初大旱,上元縣、江寧縣、溧水縣、句容縣等大旱,唯有句容知縣顧正臣知旱情緊急,興建水利,以水車晝夜調水以全百姓。眼下上元縣、江寧縣、溧水縣等地百姓減產嚴重,蠲免已下。臣聽聞句容百姓收成良好,與往年相當……」

  「是故,句容知縣有功於百姓,有功於朝廷。念其過往功績,理當擢其官職,授官知府以展其才能,彰朝廷用才之心切……」

  朱元璋以為聽錯了。

  趙海這人與陳寧很親近,檢校在這件事上報告過幾次。而陳寧與顧正臣不合,這也是滿朝皆知的事。不成想,有朝一日,陳寧竟然讓御史給顧正臣說好話,還想提拔顧正臣升為知府?

  想什麼呢?

  顧正臣創建的遠火局好不容易取得一些進展,你這就想讓他滾得遠遠的?

  事關火器,事關以步克騎,事關北征大業,顧正臣這兩年只能待在句容,何況他練兵有道,句容衛都能打敗羽林衛精銳,咱還指望著他能多打造一支雄兵出來,讓他跑路了,找誰代他?

  這小子鬼點子多,想法新奇,面對棘手的問題時總能找到令人意想不到的法子,他若是跑太遠了,咱需要問問他話,還不得讓人來回跑一個多月,甚至兩個月?

  陳寧啊陳寧,你這明著是提拔顧正臣,實則是想將他發配得遠遠的啊。

  朱元璋這一次沒慣著陳寧,決定給他點敲打,臉色一沉,厲聲道:「趙海,你身為御史,難道連官員幾年一考核這種常識之事也不知?那顧正臣只是一地方知縣,上任尚不滿一年,你就如此為他說話,還想讓他升遷當知府,怎麼,你收了賄賂了?」


  趙海愣了下。

  皇帝你說這話就有點過了吧,你看看滿朝文臣,有幾個是干滿三年一考核的,有些地方知縣,轉眼就成了侍郎,有些御史,搖身一變成了參政,有些不入流的教諭,一躍而出,成了監察御史……

  要說胡來,不是你最胡來嗎?

  現在說顧正臣不滿一年,我去,要不要點臉了。

  腹誹歸腹誹,趙海也不敢直接說朱元璋的不是,人家是皇帝,能任性,自己是御史,只能認命……

  「陛下常讓御史察訪人才,臣以為,顧正臣是個干臣,當予以重用,與他本人並無瓜葛。」

  趙海不卑不亢。

  這是你老朱吩咐的事,我按你的話去做,總不能有錯吧?

  朱元璋戲謔地看了一眼趙海,含笑道:「看得出來,你忠心為朕辦事。既然你有發現人才的慧眼,那朕就派你去廣東巡按地方,察訪人才,你可要用心辦事,知民苦,察奸貪!」

  趙海傻眼了。

  不就是舉薦個官員,怎麼還把自己給舉薦了出去?

  廣東啊!

  那地方蠻荒得很,還時不時有人作亂,萬一被人弄死在路上都找不到收屍的。

  陳寧有些不安。

  難道說,不管是彈劾顧正臣的,還是舉薦顧正臣的,都要倒霉?

  這丫的是個刺蝟,誰都不能碰了?

  胡惟庸板著臉,什麼都沒說。

  看朱元璋的態度,顧正臣此人短時間內怕是離不開句容,此人真有如此重要嗎?

  趙海看著朱元璋,求情道:「陛下,臣身體有疾,恐無法赴廣東之地,還請陛下開恩。」

  朱元璋笑了笑:「身體有疾?朕可是聽聞你一個月之前剛剛納妾,昨日晚間還出了門,一個時辰才回去,既是有疾,為何不在家好好歇著?你身為御史,有巡按地方之職,朕委派你去,你竟推脫不前,這如何使得?」

  趙海驚慌不已。

  自己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御史,皇帝竟然對自己的動向,自己的事情如此了解?

  胡惟庸感覺朱元璋的目光看了過來,心頭一沉。

  看來檢校無處不在,昨晚陳寧到訪,興許也落入了這群人眼中!

  不過這並不打緊。

  陳寧作為御史大夫,找丞相商議事是很正常的,晚上加個班總不能是錯誤。至於兩個人的談話,自不會泄露出去。

  府邸,不是那麼容易滲透的,自己家可不是宋濂家。

  趙海不得不接了旨意,前往廣東。

  又一個御史倒在了「顧正臣」之下,這讓御史台的人有了一種共同的認識:

  不能提顧正臣。

  別管是好的還是壞的,別管他多出色多出格,御史就當看不到,聽不到,別提他就對了。

  說顧正臣出了問題,很可能是皇帝的問題,至少是皇帝撐腰之後的問題。這種情況說得贏才怪……

  句容。

  韓宜可走了一路,看了一路,問了一路,發現句容的百姓與上元縣的百姓簡直是天壤之別。

  上元縣的百姓困苦,哀嘆不知明日。

  而句容縣的百姓,則勤勉耕作,不管怎麼疲憊,臉上總透著一股子朝氣蓬勃感。

  「老人家,今年收成如何?」

  「一畝地打了兩石稻穀,不錯啊,算是個豐收年景。」

  「全靠你們知縣?不,你們才是真正辛苦的人。」

  「這位老婦人,緣何坐在地上哭泣,可是蒙受了不白之冤,或是有人欺辱不敢告官?」

  「哦,你想你老伴了啊,那你接著想……」

  「這位兄長,為何這裡的豬拉著孩子跑,難道句容看管孩子,是交給豬不成?」

  「那什麼,你繼續追,我就不幫忙了。可憐的娃,還沒豬力氣大,放什麼豬……」

  韓宜可找了許久,也沒找到一個對縣衙有怨恨之人,也沒有遇到一個被大戶欺壓的百姓,這裡的人很和睦,這裡沒有紛擾,很是祥和。

  韓宜可回頭看了看鳴鶴山的方向,句容衛營在那裡,只是自己沒有拿到陛下的手令,無法進入其中。


  進入句容縣城,韓宜可每隔五個店鋪,便會走問一次,當看到句容匠作大院外排滿的商隊時,韓宜可有些震驚。

  句容縣城,可比上元縣城熱鬧多了,商隊的數量也多多了。

  看得出來,顧正臣治理句容是下了氣力的。

  韓宜可站在縣衙大門外,拿出了御史腰牌與文書:「奉旨查閱句容縣衙庫帳,將所有帳目拿來給我。」

  承發房吏員趙謙見是御史,不敢怠慢,問出姓名後,便笑道:「縣尊不在,韓御史可否稍候一二?」

  韓宜可冷冷地看向趙謙:「帳目在知縣身上?若不在,即刻拿過來,我要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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